想。他敏锐的政治嗅觉提醒他,他心中的那个猜测无论真假都不能再提,为了他自己好,为了山民好,更为了菲索斯好。菲索斯凭借着他旺盛过人的生命力很快从蛇毒的折磨中恢复了过来。温泉行宫虽然景色宜人,但菲索斯更怀念帝都的热闹,没住两天便带着维洛瓦打道回府。虽然只时隔了半个月,可两人刚进城就都感受到帝都的氛围似乎变了。从前热闹的市集变得安静肃杀、门可罗雀,城东一片异教聚集地被军队围了起来,出入都需要证明。此时,皇帝派来接应菲索斯的宫廷内侍骑马过来,菲索斯低声询问:“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倒也没什么大事。”内侍回答,“只不过是前些日子有些不长眼的贵族当众辱骂了皇帝陛下,被剥夺了元老院的席位——那边的区域原本归贵族老爷们管,现在被收归教会,所以需要重新统计居民人数和成分,没什么大不了的。”辱骂皇帝的确是大不敬的行为,可又有哪个贵族会愚蠢到故意和皇帝为难,被人抓住把柄呢?菲索斯和维洛瓦对视一眼:“你说的贵族是哪位?”“就是卡文泽尔大人啊。”听到这个名字,菲索斯和维洛瓦同时一惊。
卡文泽尔家族是帝国四大贵族之一,控制着帝国南部广袤肥沃的平原地区和帝国四分之一的高产农庄,号称拥有的财富比皇室更多。虽然卡文泽尔家族早就和皇帝有嫌隙,但却从没有直接反对过皇帝的政策,这下又是闹哪样……“怎么会这样?卡文泽尔大人不是一直和皇兄井水不犯河水的吗?”
“嗨,您是不知道。那天皇帝陛下提出了新的税收政策,不知怎的,一向平和的卡文泽尔大人忽然发了怒,竟然当着元老院众人的面指责陛下是贪婪暴君……”“什么新的税收政策?”维洛瓦追问。内侍说着朝周围瞥了一眼:“朝政上的事儿,咱们也不是很清楚,您两位有什么问题,还是等以后直接向皇帝陛下请教吧!”别的不说,这帝国的税收政策与山民的利益息息相关,维洛瓦不免要多问两句。
但看内侍的表情,却是横下心不准备多言。两人只好先跟着内侍往菲索斯宅邸的方向走,路上经过一处被抄查的贵族宅邸时,路被一些看热闹的民众堵住。两人下了马在人群之中穿行,低声的议论像雨季的苔藓,不知不觉包围上来。
“嘿,你听说了吗……这处可是那位卡文泽尔大人的私人宅邸,皇帝陛下说没收就没收了?卡文泽尔大人犯了什么法?”
“你还没听说吗?卡文泽尔大人当众辱骂陛下,还拒绝将自己的财产上交给教会以换取信仰的自由!”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陛下颁布的信仰税,任何一个不信国教的国民都需要缴纳。卡文泽尔大人明明那么有钱,稍微交出来一点又没什么损失。”“卡文泽尔大人可是远近闻名的铁公鸡,从他兜里搞到钱简直就像要了他的命一样!”“教士大人说的果然没错,这些贵族啊,一个个的都是贪得无厌的守财奴!可话说回来,他们的财富又不是他们自己赚来的,还不是靠着我们这些平民的税贡和捐赠?”“所以啊,还是教会好,不仅不需要信徒的捐赠,还经常在布道的时候给大家分发钱财食粮呢。”
“说起来,你最近去教会了吗?”
“这几天没有,有什么新闻吗?”“陛下颁布了新政策,任何教会信徒都可以免除三年的劳役!但前提是必须每个休息日去教会祷告。”“光去祷告一下就能免劳役?那我可得勤奋点……”议论声接近又远去,维洛瓦立在了原地。皇帝虽然从登基之日起就开始推行国教政策,可之前几年,他对非国教信仰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信仰不同的国民也都一视同仁,如今又为何突然使出这般雷霆手段来?维洛瓦略加思索立刻找到了答案——之前几年蛮族势力强盛,皇帝需要联合所有和可以联合的力量攘除外患。现在蛮族已被尽数铲除,他没了后患,又因为几次对战蛮族战争的胜利得到了人民前所未有的支持,现在不放手铲除异己,更待何时?只是……维洛瓦望向被身披白袍的宗教骑士围住的宅邸,一队骑士正搬着一个檀木箱子从宅邸里出来。那箱子的盖子半开着,金银珠宝碰撞出低沉悦耳的声音。听着这样的声音,就连最严肃的骑士脸上也禁不住浮现出笑容来。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被驱赶着从府邸里逃出来的几名哭哭啼啼的妇女。看打扮,她们大约是这家宅邸的佣人,肯定与朝堂上的政治斗争毫无关系,只是因为服务错了主人,就要遭到倾家荡产甚至性命不保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