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每日里饭菜倒是没有亏欠他们的,夜里所住的帐篷也搭建得十分结实,不是那种漏风漏雨的破烂囚帐,若不是心情沉痛,这一路其实还算比较舒适。
一个多月后,终于到了夏国都城——云京,皇帝司马睿率文武众臣在城外迎接凯旋的兰陵王,城门外旌旗飘扬,鼓乐喧天,不少百姓都出来观看,夹道喝彩,喧闹兴奋的声音一直传到队伍后面所押送的车辆中。沈眉君和叶明樱心情更加凄凉,敌人的欢欣鼓舞是建立在自己国破家亡之上的,何况不久他们还要面临更大的屈辱——瑞安门献俘。
宽阔宏伟的瑞安门广场上,丹荣前国君、皇室及被俘的大臣和家眷跪满了一地,沈眉君和叶明樱垂首跪在一个比较偏前的地方,耳中听着夏国大臣宣读对他们的处置,丹荣旧主被封为安善侯,其他人等一一有了安置,沈眉君被封为“贞懿夫人”,叶明樱也被封为七品宣教郎。
司马懿坐在重楼之上,笑着对司马青侯说:“王弟这次辛苦了。听说叶平湖是个人才,可惜死了,朕只好善待他的家眷以慰其灵。据说他有一子,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可否为我夏国出力?”
司马青侯扑哧一乐,道:“皇兄千万别作此想,叶家公子将我们都看作豺狼虎豹一般,一路上红着眼圈儿兔子一样,若将他带到陛下眼前,恐怕要吓坏了他,会当场哭出来呢!不过他的母亲倒不是个平凡女子,颇有些高远气象。”
司马睿顺着司马青侯所指的方向看去,见果有一对母子孤零零地跪在那里,那少年瘦弱的身体虽竭力支撑,却仍有些瑟缩,而那妇人则腰杆挺得笔直,母子二人果然差别很大。
司马睿点点头,道:“他既是这样一个性子,便让他安稳度日,平平安安也是好的。”
叶明樱在坚硬的石板地上跪得头昏眼花,不住气喘,当他感觉自己很快就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仪式终于结束了,沈眉君一看儿子摇摇欲坠的样子,忙搀扶住他,陪着他慢慢向外挪着。
好不容易来到司马睿所赐的宅院,叶明樱一头便躺倒了,沈眉君知道儿子素来体弱,禁不得这样劳累,忙同王嬷嬷一起为他脱了衣裳除去鞋袜,给他盖上一条被子,让他好好休息,又让敏儿煮一碗莼菜鲫鱼羹来给他补一下身子,这道羹汤可调理中焦,补益五脏,且花费不甚贵,从前每当叶明樱过度疲劳,身体无力时,沈眉君便会给他吃这个。
叶明樱在床上躺了两日,这才好了起来,能够下床行走,他想散散心,便出了屋子,在宅院里走了一圈儿,这宅子虽不是很大,但也比自己从前的家宽敞齐整,里外三进的院子,青砖瓦舍十分整洁,院子里还栽着几株杨柳榆槐,绿色葱茏十分幽静。
叶明樱暗自苦笑,自家一共才六个人,住这么大的院落,倒更显得空荡荡地,另添一种凄凉感觉。
叶家所带的东西不多,因此很快便整顿好什物,在新家里安顿下来。
叶明樱所任的宣教郎是个闲职,本就是为了让一些资质平庸、无所事事的勋贵子弟有个营生,虽隶属礼部文华院,但平日基本不点卯的,尤其对这次新增的七八个丹荣“宣教郎”,主官更是不闻不问,他们不来当差更好,大家落得轻松,每个月只管按时给他们发禄米便是。
叶明樱每个月有八两纹银,沈眉君十五两银子,本来这些银子也不算少,即便在云京这样金粉繁华之地也可以吃喝不愁,但叶明樱由于心情郁结伤感,身体一直时好时坏,常常爬不起病榻,这可急坏了一家人,连连求医问药。
他们本是异国人,对于云京半点也不熟悉,但一段日子下来,却将云京各医馆摸得清清楚楚,仔细想想也是一件伤心事。
云京居大不易,医生为叶明樱所开的药方中又多有一些阿胶、雪参、鹿茸之类珍贵补药,往往一副药便要一两银子,长年累月吃下来,每月的俸禄便花去大半,又为了给叶明樱将养身子,每日的饮食也尽量做精细的给他吃,这样一来家中银钱更是拮据。
亏得沈眉君和敏儿都做得一手好针线,敏儿常常出门揽些活计,两个女子在家里作了贴补家用,宝柱又将前后院都辟为菜地,种些茄韭瓜菘,自家的菜一熟,便不须在外面买菜了。
另外,一起来夏国的丹荣前户部尚书之子楚英现在大夏朝中供职,楚叶两家向来交好,楚英又与叶明樱亲如兄弟,见他们日子过得这样紧,便每月都拿出一部分俸银接济他们。
沈眉君本是个极其要强之人,不想接受他人资助,但儿子现在这个样子,却由不得她刚强,再加上楚英言辞恳切,直将叶明樱当做了亲兄弟,沈眉君感于他的真诚便收下了,只是每笔钱都记录在簿子上,以待将来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