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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黄亢没说话，就这么抱臂看一眼边殇，看一眼于林。
最后还是边殇眨眨眼，打破了这寂静：“于林，好久不见。”
于林终于回过神，这才发现，已经很久没有人当面叫过她的名字了。所有人都对她敬而远之，“老板老板”地叫着，没有人亲近。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可她今天才发现，其实她挺想念的，挺想这样的一个少年，笑着唤她的名字。
“姑娘，今日你坐在这许久了，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那时的边殇，少年感比现在更重，也是一身黑衣。他忙了一天，关了店看见一个女人坐在他店门口，已经坐了一天了。
女人抬起头，俨然一副四十多岁的模样。她笑笑说：“姑娘？你这样年轻，竟然叫我姑娘？”
她头又低了下去，道：“我叫于林。”
“于林，名字还挺稀奇。”边殇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你好，我叫边殇。”
女人转眼看他，那双无论让谁看都感到惊心动魄的眼在那时黯然失色。大概有人在她身边，她忍不住倾诉的愿望，哑声说：“我想当死神，可是我还需要等上千年，我真的……不想再转世了，我就想像现在这样……不想活着。我真的羡慕你们，羡慕你们能不愁吃不愁穿的日子，我生前那么努力了，都得不到……”
于林用长长的大波浪卷遮住脸庞，脸埋在手心里，发出低哑的呜咽。
过了良久，边殇开口道：“我可以帮你。”
女人们听清，抬头问道：“什么？”
边殇说：“其实我待在这个兑换铺里很久了，久到，我都记不得刚来这里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我该出去转转了。”
“真的？”边殇到现在都记得于林的眼神，眼圈很红，蒙了一层雾气。那病态白的脸上，有很清晰的泪痕。
Yin曹地府依旧那样热闹，宛若喧嚣的人间。亡灵来来往往，那才是边殇真正向往的生活。
没人知道，璀璨火红的鬼火，照亮了黑漆漆的Yin间，更照亮了两个不为人知的怀梦的亡人。
这是他们梦的开始。
于林知道，现在边殇就站在她的面前，这预示着她的梦，该破碎了。
她不后悔，从来都没有。
她该感谢边殇，给了她梦的权利。
哪怕最后一场梦醒来，也总好过没梦见过。
她早该知道……
于林动了动唇，带着梦醒的沙哑，勉强笑道：“边殇，好久不见了。”
第31章领罚
“看见没，我一出马，根本不用说话，人就招了。”黄亢倚在兑换铺门口，得意洋洋地说，“
许尹不屑地哼了一声。
顾楚辞倒是给他面子，不过很显然一看就很假：“果真厉害，能详细说说吗？”
黄亢咳咳两声：“那是当然，楚辞兄想知道，黄某自是连天机都可泄露。”
说完收到了来自候归死神的一记眼刀，黄亢心凉了半截。
楚辞兄：“……”
“其实很简单，”黄亢说，“那于老板说，是刘山君无意知道了她是死神的事情。没想到那小子挺贼，当即就觉得这其中定有蹊跷，悄咪咪蹲守了几天，就像我们的候归大人一样，猜测于老板不正当得到死神这一职位。”
这恰到好处的拍马屁惹得候归大人连连赞叹，频频点头。
黄亢心说死gay。
噢不好意思楚辞兄，没有说你的意思。
“然后他赌了一把，趁机就以这个要挟于老板喽，说‘只要告诉我怎样通往天堂，我就不说出去’，江寻……是吧，是叫这个吧？所以江寻就答应了。”
“而这个边殇呢，于老板一直以为他已经转世了毕竟他当年想要的就是活着。”
黄亢说着，用折扇拍了拍手心，摇摇头自言自语说：“白活了这么些年了，比自己小的都斗不过。”
“我可不比她小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三人登时站直：“边殇大人。
边殇点点头：“我不过比于林样貌年轻罢了。”
他又说道：“不知道你们会怎么处理她，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今后不要再唤她江寻了……她怕是，从今要永远恨我了。”
许尹道：“大人，这不是你的错。”
边殇笑道：“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正确，当年也是为了留一手……所以我说，我是来请罪的。”
许尹皱了皱秀丽的眉：“大人，你不是转世了吗，为什么还会有做死神的记忆呢？”
边殇抬起头，眼底倒映着猩红的鬼火：“我和你的前死神，相守死神，有过一个契约。”
“契约？”
方庆安回来了？他怎么不知道，许尹心想。
“是的，”边殇看向相守的继承人，瞳仁重新变回了灰黑色，“我和他是同一辈的死神，同时也是挚友。我向他表明了我的情况，我的所有事情，他都知道。”
“事实证明，他确实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我转世之前，同他说，如果有一天于林的事情被发现了，一定要唤醒我，让我来处理这一切。我说，我有这个能力。”
“但是如今，犯下过错的，终是不止于林一人。”边殇苦笑着说。
许尹忍不住问道：“相守大人为你唤醒记忆，难道他已经回来了？”
“不，”边殇叹了口气，捂着头说，“我遇见他时，是在一个私人会所里，他正抱着一个男人，言谈举止十分亲昵。投向我的眼神，应当是思念。我当时还错怪了他，以为他对我有非分之想，真是罪过。”
许尹：“……”
如果他没猜错，抱着的那个男人，应该是方庆安的老婆。
如果说边殇是不想做死神，方庆安直接是不想做人。
顾楚辞听得半知半解，许尹同他解释：相守让自己做死神的原因就是他等了九十八世，终于追到了他的老婆。于是两人化作凡人，在人间玩耍。死神这一职位就给自己了。
顾楚辞小声道：“真是情深啊。”
边殇笑了笑，又道：“不知阁下会如何处置我与于林二人。”
许尹勾了勾唇：“既然此事事关相守大人，那便等大人回来，交由他负责吧。在我们的地盘，也不用担心她逃走。”
“也好。”边殇说。
“大人，我还有一问，希望您可以解答。”黄亢说。
大概只有在边殇这样清冷的前辈面前，黄亢才会显得有几分恭敬。
边殇笑笑：“什么？但说无妨。”
“既然于林有名无实，为什么她还能管理亡灵呢？”
“这个问题……我当初留了一手，以死神的身份暗里给她的那把镰刀里提供了一些法力。她不经常用，发现不了。那些法力可以坚持这么些年她死神位置的蹊跷不被人察觉。只是现在她自己接受不了了，怪我有私心。需知，谁又何尝没有私心呢？”边殇无奈地叹了口气。
许尹对此也是叹了口气，心道确实如此。
暂时打点好了这些事，几个人又各忙各的了。
“欸，那个边殇大人怎么说话还文绉绉的？”顾楚辞问。
许尹伏案执笔，丝毫不耽误：“他是前一辈死神嘛，从前大多转世都是古代的世界。边殇本来就文绉绉的，近几年来，好多了已经。而我的前辈就不一样了，他可是个跟边殇性格完全相反的家伙。”
“那，”顾楚辞趴在床上，正面对着许尹，面前摊着那本《浮生六记》，“边殇还不是死神之前，只有古代的记忆的时候，别人怎么跟他交流啊？”
“小糊涂蛋，”许尹放下笔，笑着看顾楚辞，“他那时候有古代的记忆，别人也有啊。”
“哦。”顾楚辞没注意许尹的称呼，只微觉尴尬，又捧起书来看。
许尹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顾楚辞，如果顾楚辞抬头，就能看见他闪烁的目光里，掩饰不住的眷恋和渴慕。
咚咚咚。
门被狠狠敲响，来人一定不是边殇，一听就能听出来。
许尹收回目光，前去开门。
“好久不见啊，候归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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