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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没有那种心思,周承韫会被夹得心猿意马。

林小禾不以为意,缩回脚,“就是崴了,有什么好看的。”说罢就要去抢手电看他手心伤口,周承韫气鼓鼓一张脸叫他没忍住,扑哧笑出来,用光晃他,“你背我下山就是了。”

他偏头就能看到周承韫的表情,然而这次周承韫竟然没有翘尾巴,抿着唇似乎打定主意不理人。林小禾觉得好笑,没急着顺毛捋,灼灼的目光就在不甚明晰的黑夜里望他。

“这回有进步,忍着没打人。”他们远远落在人群后头,可以肆无忌惮说点悄悄话。林小禾伏在他肩头,痛得呲牙咧嘴,一反常态主动搭话。

周承韫只是想听他明确地应允,林小禾脸皮薄也不影响他这时才真正翘起嘴角。心情大好就法外开恩吧,饶过他,以后从其他地方讨回来。不过他还有许多疑问,贺老五就是不折不扣的蠢蛋,林小禾怎么会着他的道,于是便问:“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妈雷厉风行,乃至周承韫举个牌子立在出站口张望时还觉得耳边有干练的声音萦绕。短短几个小时打点妥当,他这样不合程度的乱跑没被为难也有那层关系的缘故。

“他来找我吵架,动手动脚的,我想避开就掉下去了。现在看应该是他们故意的,算好位置也知道我不乐意跟他动手。”不同于他,林小禾自小跟三教九流打交道,深知这类泼皮无赖缠上有多麻烦。并非软弱,只是嫌他们令人费神,否则就贺老五那个身板。他甚至怀疑这人扛不扛得起锄头。

于是对上凭空出现的周承韫面沉如水的脸,那个男孩朝他做口型,说的是警察叔叔等着你呢。

下坠的巨大冲击力足够背篓变形破裂,尖利的竹篾迸开,根本无法避开的背首当其冲。话虽这么说,周承韫还是皱着眉头去喊医生赶紧清创。不过离开之前他警告性地看了眼林小禾,要他把脏衣服脱掉。

“没听清就算了。”

周承韫在车上就听到点儿隐约的抽气声,他还以为是把林小禾压着了,为此坐得比戴红领巾的小学生还端正,万万不敢往后倒。等到医院,掀起林小禾脏污的衣服时满背细碎的划痕才让他知道答案。

周承韫惩戒般拍开林小禾指他的背,深吸几口气仍语气沉郁,“怎么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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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杂乱的脚步声时周承韫一把就将林小禾拉到地上,动作迅猛但落地很轻。他让林小禾躺卧下去,最好不能自行行走。林小禾懂他意思,瞬间进入状态配合起来,看周承韫上前跟他们交涉、递出手机。

贺老五的老婆也被拦在半道,不出意料,主意是她出的,事成便悄么声先跑掉。难得遇到个蠢汉,不然没可能独身溜走。贺老五全然不知,惊惧交加,实在放心不过打算回事发地瞧瞧林小禾到底死没死。多亏他胆小,线索才跟长了腿儿似的直接撞进周承韫手心。

视频确实有段空白,即使是狡辩,贺老五也如愿。他被警察带走,先送到县里医院,核磁共振、ct来了个大全套。林小禾作为受害者也要去镇上配合调查,周承韫态度强硬同样压着他好生检查一番。

他没在医院陪护,盯完处理伤口就带着一肚子未算的账赶往县人民医院。

周承韫受宠若惊,他妈第一次认同他的想法,并且连夜派来公司的法务。虽然不是专职律师,但先前捐路与当地政府有过接触,这方面的关系也一直维护着,处理小地方的事绰绰有余。

偏偏今天林小禾穿的深色,巧合扎堆,他手上也有血,因此令他忽略铁锈味道其实来自林小禾破损的后背。

医院的冷气足,林小禾不惯于吹空调,凉风打到露出的皮肤尤其是破口上有些刺激。他忍不住打颤,手上僵硬去绞被周承韫勾起的衣摆。

夏天一切皆是热乎乎的,风热水暖,连呼吸都烫几分。像蒸螃蟹一样给周承韫的耳朵染上颜色,他果然憋不住,冷声冷气,“谁让你不准我跟着。”

而贺老五认清是警察,立马焉了。一会儿说他不清楚,一会儿称他头痛被周承韫打的,脑震荡。周承韫倒真想把他揍成脑震荡,不光他想,林小禾更甚。但他只有忍,计划好的事不容许把自己牵扯进去。

一记爆栗敲在林小禾头上,周承韫现在奈何不了他,口是心非甩出一句:“疼死你活该。”

“不止能背,还能抱着…”碍于有外人周承韫没说完,递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随即抬手去捂灯筒,血糊糊的掌心便暴露在林小禾的视线里。

即便万般愤怒,他们没能做什么。镇上派出所的与其他帮忙找人的村民同时来到发现林小禾的地方,村长和警官打头,寂静竹林瞬间响起喧嚣。是周承韫报的警,他多留了个心眼录下跟踪贺老五找到这里的全过程,他要告这对蛇蝎心肠的夫妇故意杀人。

下山时林小禾谢绝救援人员的提议,当真爬到周承韫背上。他们身高相仿,背起来其实有点麻烦,尤其是林小禾,腿很容易垂到地上并不舒服。周承韫尽可能揽高他的腿,但林小禾顾及他的伤口扯谎自己后怕,非要去勾他手,双腿则自然而然夹紧缠在周承韫腰上。

贺老五的检查约在第二天,因查案的特殊性医院加紧出具报告。周承韫出现得猝不及防,当时贺老五正躺在特意清出来的病房里忐忑不安地等结果,房门小窗看不见的地方守着一位警察。他时而虚开眼睛睨睨对方,时而眼神飘忽看向小小一方玻璃外。

这件事闹得很大,没能瞒过林奶奶,老人家气得差点拄着拐来讨说法。林家人追究到底,饶是村里有心调停打圆场也无法。连周女士都有耳闻,自周承韫到这儿头回给他来了通电话。

“唔,这样啊。”周承韫原本还想交代几句,见警察和村里沟通完正往他们这儿来,只好长话短说,“这次你放心,把他收拾到底。”

警车没法开上狭窄的村道,得坐摩托到镇上。鉴于一边是伤员一边是嫌疑人,他们便问村民借来两辆三轮。山路颠簸,不是用来营运的三轮坐感非常不好。三面窄长的硬凳子,外加厢壁横七竖八的横杆用以抓握倚靠,如同年久失修的劣质游乐设施,不要钱要命那种。

很不幸,结果令贺老五失望。他屁事没有,立即拉去审个五天五夜都没问题。弄清误会,周承韫转道去县火车站接家里来的人。

“皮外伤,说了叫你担心。”林小禾无措,笨拙地哄他。飞快瞄眼帘子外,发现没人就捉周承韫同样伤口可怖的手贴脸颊。做完短短的动作林小禾唯一稍显白皙的耳后已经泛起红晕,他像下定什么决心摇摇周承韫,“快放下来,风吹着疼。”

和光源隔得太近,手掌捂出模糊的橙黄,还没看真切林小禾已经唰地变了脸色。他无心计较周承韫的口无遮拦,再次恶狠狠地盯住贺老五。

膊在空中打架。

“你跟我一块儿不是更省事么?”林小禾幽幽开口,堵住他的话头。

这人越来越没最开始的样子,就爱欺负他,周承韫恨得牙痒痒。无可奈何又揍不得,只好闷头狂走一气赶到村头。前面着急各回各家的村民还被他吓一跳,以为林小禾突然怎么了。

幸亏那个猎坑年月久远,平时也积有不少泥土草叶勉强可以缓冲,林小禾浑身上下最严重的伤仅是脚踝。即便这样,周承韫还是说一不二,令他在医院将养几天。

惦记背上有个病号,周承韫才没在下陡坡时头脑发热地停步,他不敢置信反问道:“什么?”

14

有气发不得,林小禾容他抱怨,别扭地放软身子。然而周承韫酝酿好连珠炮般一通数落正要出口就及时闭嘴,跟林小禾闹什么,是那俩不要脸的错。因此,他生硬转折,来了一句体贴的,“以后去没信号的要跟我约定好地方,最好和乡亲们结伴,我会担心的。奶奶也担心。”

周承韫没坐过,双手不知往哪儿拉才能稳住自己,起步就遇坑洼差点叫他滑下车去。幸亏林小禾动作快,霎时揪住他的皮带袢,之后手再没松开,展臂牢牢将周承韫固定在怀。对面看顾二人的警官也欲伸手,然而他在对面相隔太远,尚未触到就被颠回座位。

小屁孩真的难搞,你看,又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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