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拾肆．无悔(2/2)

「非也。」虽然不知阿丝问这个什么，卓华回答迅速，「我心中并无男女之别，着男衣袍，只是图个方便。再者女衣裙束手束脚，多有不喜。」

阿正渐渐大成人，青年有鸿鵠之志，不甘仅窝居山之中。便告别亲妈与后爹，山闯自己的人生。随着日一年一年翻过，紬的容顏逐渐衰老，卓华的化型亦愈发虚弱。

紬依旧在轻拍她的背，那隻枯瘦的手已难穿针引线，温依旧，「不用那么见外，过去你有恩于我，如今该换我照顾你了。」

但她会来吗？人是群居的族，若要她离开熟悉的土，是不是太人所难了？会不会她离开了之后，这反而成为她新的磨难？卓华心中徬徨，被阿丝轻柔的语气一敲定。

一开始的老宅没有那么緻，不过是围篱围起来的几间房，供师徒二人休息而已。为了容纳紬与浩正，也为了符合她在富贵人家的背景才扩充许多。平日里阿正随卓华学文、跟墨仔学摔跤，紬依旧裁衣绣样，隔一阵带到山贩卖。偶尔心血来，改动院里的造景，卓华总在一旁帮手。除了少去尘世喧闹，小日与以往没什么不同。

「嗯，所以我……我想，你若是担忧阿正惹事生非，也许、若能同我一回去……」她本不知自己在说什么，狠狠地了气才将后半句说，「你和阿正都能重新来过，也不失为一好选择，是么？」

彼此的猜测，明明神只在不小心时接了几秒，对方一个指、一挪动的小动作却尽在底。

一日夜里，卓华因止不住的咳嗽转醒，动静大到住另一间屋的紬闻声而至。

劫难，皆由此而起。

阿丝靦腆地笑着，「您于我们有恩，又是阿正的老师，就算告诉您，阿正也不会有怨言的。」

慌间她被紬搂在怀里安抚，此时额轻靠在人家肩上，无力地呼，白茶般的气味在鼻腔间动、抚。静了许久才缓缓，「让你，见笑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有些犹豫地伸手环抱对方。圈怀里后，又略为缩一——仅是小小一个拥抱，耗了她数百年的时光。

她放碗，坐直了，小心翼翼，「是的，于我而言，丈夫与妻无异。」

灵力失衡让她的化型差崩溃，幸好天的惩罚只在一瞬，熬过片刻的折磨后她迅速用馀四成灵力稳住心。

「阿正那孩，真名叫浩正，您大概也知了。日后您若是要教训他，直唤他的名字就好，那孩一定会吓一的。」

紬端了碗来，轻拍着她的背——她不想在人族面前表现得如此无用，却怎么也停不来。她时不时就剧咳一阵，几乎不到气，直到墨仔被紬叫醒，来给她传了些微灵力才缓过来。

两人关係也如既往，像无比亲近的朋友、像家人。

阿丝甚至没有发现异样，脸颊浮现一层红，「大人的故乡，应该没有起外号的习惯吧？」

阿丝刚刚才说她只在婚帖上用过真名，转便说要将真明告诉她。卓华觉自己不过气，她笨拙地张嘴，「你、你若是信任我，那当然，没有问题……」

阿丝小小的向卓华方向挪近了一，声音轻柔同羽飘落，「我生于裁之家，父母予我名『紬』，意思是的绸缎。」

「父母给予的名字，代表人的灵魂，怎么能随意透漏呢？」阿丝言又止，「不过，您应该也不会相信这说法吧？至少在我们这里，真名至关重要，若不是至亲是不会知的。我……我至今也只有在成婚时，在婚帖上用过一次。」

她似乎能理解穆仁的心，愧疚中带着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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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华不解，「为何多此一举，要取两个名字？」

那是当然的，卓华张答，细一想却发觉这番话中意曖昧。

「唤我『华』，可好？」

卓华吞了，还在斟酌该不该询问，阿丝的声音细如蚊蚋，「若是大人，愿使我们跟随左右，是否也愿意……让我用真名託付呢？」

「华。」紬轻声，明明只有一个字节，她缓慢而刻地说着，又一次。

阿正要跟着她，那么阿丝也一定会跟随了，两人言语曲折委婉，听在卓华耳里明明白白。她忍不住轻笑声，一气都还没笑完，心突然灼难耐，一直缓慢洩漏的灵力如暴洪般溃散。

「大人为女，却以男分行事。请问大人是不是想成为男？」阿丝些微躬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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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后悔。

老宅偏僻，她又以灵力加护，平淡的日过了好几个年都相安无事。

回完结

阿丝盯着自己的膝盖，又垂得更低，「若是在您心理，男与女无异……是否丈夫与妻也没有不同？」

她明明是无所不能的妖族，为何百年之后会变得如此怯弱呢？卓华却无心探究真相，满心乘载着阿丝的双，迫不急待地想直视她的灵魂。

「华。」她弯着角，笑意盈盈。

「既然如此，你别唤我大人了。」

「紬。」她不知不觉间喃喃复述，「很好的名字。」

阿丝已抑制不住嘴角，抬手掩面，「您思想开明，浩正若是能继续在您边学习，想必能成为行为端正的大人——那当然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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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丈夫跟妻是一样的，那么女不一定得与「丈夫」相，反而也能拥有妻，对吧？卓华脑一转，霎时有矇——阿丝胆怯，竟也能说这话么？

她要改变阿丝的人生了，虽然全骨随隐隐作痛，她却更加愉悦地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