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力能扛鼎第1节(2/2)

福丫应声，目送她回了院。

饭桌上冷冷清清，只有唐荼荼和妹妹唐珠珠一块吃饭。

因着年初圣上开笔后，官员调动大，老爷升五品官了。五品，就有公事来往了，不好再与爹娘兄弟同住，这才从老宅里分家来，买院置府。

外院住了家丁和府上新请的两个幕僚；院宽敞，东西各一小院，住少爷小，还有近伺候的；正房在后院，再后边的一排后罩房是仆妇住所。

唐老爷叹：“老爷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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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吃饭细嚼慢咽，自觉只吃了个八分饱，可这细嚼慢咽加上愁容满面，就让旁人脑补成“二小吃撑了，宁愿撑着也舍不那剩菜”。

唐荼荼回屋时，要穿院而过，唐珠珠门扉闭，一响动都没有。

唐府不大不小，前后三院，连主带仆二十来人。

两个女儿本来都是鹿鸣院的，前半年吃住玩都在一块，这半年荼荼不和珠儿一块玩了。姑娘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了，思及此，唐夫人让人从院中间劈开，加了一堵墙，墙上开了垂门。

这话她说了三遍了，唐荼荼叹了第一声气：“我不是。”

唐老爷笑了声：“……也用不了一天吃五顿吧？能消化得了么？”

三位伯府少爷，远远瞧了一，没记住；四女，两嫡两庶，女已嫁人，剩三个见了俩。二女，麻烦，心思重。

想了想，唐荼荼在日记末尾补了一行字——启示：今后在宴席上要谨言慎行，少动筷。

家里请了三波名医了，连里的太医，唐老爷也托着关系请过了，都说看不病来，只叫少多餐，勤快走动，注意休息。那太医还说问题不大，没准过个三五年，自己就瘦来了。

前厅只好先摆了膳。

唐老爷真想呼他们一人个大嘴，荼荼明年就要及笄，别的小姑娘们临到及笄之年，婚事就差不多定了，只等着十六七岁嫁人。荼荼至今还没着落，只一天一天可见地胖起来。

“唐荼荼你给我听好了，今天你故意丢我的脸，明天我就故意丢你的脸！旁人都知我唐珠珠有个饿死鬼投胎的了！回学堂考试，我就专门考不及格！我要让全学馆的人都知你有个永远不及格的妹妹！你等着！”

……

新家选在朱雀大街鼎盛巷，这名儿吉利，地价也贵，左右宅邸住的都是达官显贵，唐老爷拿过去三年攒来的俸禄，凑凑买来了。

【——五月十九，晴，赴华垟伯府老夫人六十寿宴。

评级c等。庸碌一家，不必来往。】

华垟伯府老夫人，心宽笑，老年痴呆先兆。

，唐珠珠一碗饭只动了几筷，就气得吃不了，冷对着唐荼荼，似刮着一场三九天的风雪。

笔她尚未用惯，最细的小楷写上去，都字大如斗，一篇日记记了三页。

唐夫人也不想看自家老爷发愁，宽：“荼荼呢，吃得多是福……”

虽为门，却没安门，就一个门，不关不挡，只作院墙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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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故意的！”

唐荼荼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了，听见那屋里一阵脚蹬榻的动静。她牵了牵角，没去哄小姑娘。

唐荼荼：“……”

可二小年纪小，在家里的话不得数。她人一走，桌上半凉的菜就撤回厨房了，人分着吃了，再去问主何时用膳，何时用，提前一刻钟起锅新鲜的。

她表复杂地看着妹妹离开的背影，心说才十一，叛逆期来得有早了吧。

然后愁容满面地，把唐珠珠剩的那小半碗米、盘里的剩菜连汤倒了自己碗里，有咸，又舀了一小勺米饭去拌了拌。

毕竟，荼荼平时也是这么吃的。跟荼荼坐在一桌吃饭，唐家人都不敢剩菜的，实在是被她盯怕了，谁碗里剩一米，盘里剩两片菜叶，她眉皱得能夹死苍蝇，满都是“朱门酒臭，路有冻死骨”的忧郁。

回了屋，往墨盒里添了一滴凉，抹匀浅得快要脱的墨，站在窗前写了篇日记。

今儿大少爷唐厚孜也没回来，时近秋闱，师们有所偏倚，对今年要场的、有中举希望的学生会多加辅导，唐厚孜饭儿总是赶不回来的。

老夫妻愁得午饭都没心思吃，跟几个老嬷嬷商量，让她们去打问京城还有什么名医对亢有法治。

唐珠珠比她小三岁，唐夫人只得了她一女，小姑娘没常，喜怒哀乐都一阵风似的，昨儿个喜你喜得要抱着你胳膊、睡一个枕，今儿看着你就横眉冷对了。

华垟伯夫人，假温柔真冷淡，似与伯爷不睦，对婆母悉心至极。

难堪的，她就是饭量大，还节俭。”

华垟伯，无功业，降等袭爵。晌前来西园给老夫人磕，穿了粉裙，扮作麻姑献寿，领着一群姨娘扮仙。鱼尾青黑，酒过度，嬉笑脸，不是正经人。

结果没三天，竟冒来了心悸的病，发作时惨白着脸，捂着，手脚直抖，把一家人吓没了半条命，赶捧来瓜果心让她吃。

二小孝心重，桌前还不忘叮嘱：“等会爹爹和母亲吃的时候，给他俩一，虽然是夏天，吃凉菜总是不好的。”

“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蔫儿坏！别人家都是摆阔，家里穷得叮当响也要装有钱；偏你是装穷！好像咱们家里供不起你一碗饭似的！”

伺膳的福丫角直，想说二小您不必，又不敢讲，听唐荼荼的吩咐拿来菜罩帘，把剩三个没动过筷的菜罩住了。

过个三五年……

他总觉得闺女是得了什么怪疾，这半年风一样胖起来，每天除了吃那五顿饭，手边零嘴也不断。前两个月，唐老爷还能拿“闺女，吃得多”借，可最近三四个月，她那饭量，叫大腹便便的唐老爷看了都心惊的。

上个月，唐老爷狠狠心给她断了零嘴，严令小厨房不能给她零嘴吃，荼荼也不吵不闹，默默受了。

唐珠珠更气，拍桌站起来，着小脯发表了宣言。

她嗓门大，唐荼荼捂住一只耳朵，不再理她，闷不声地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