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6/8)

脑海中却克制不住又回想起黄昏时。

师兄微凉的指尖在脸颊上，一路向游移……

呼了。

雨声由小变大，渐而瀌瀌，不盏茶功夫，外已是风雨大作。风呼雨啸掩盖了中细微的声响，亦未能惊醒潜心打坐之人。

又一个周天运行完毕，谢云呼腔浊气，收功睁。

毒素驱散后，他终于能将八成力都用于运功，收拢散逸在经脉中的真气。此刻抬手握拳，指尖攥至泛白仍未力竭，可见手脚已基本恢复如常。

总算不用再个废人，只能被师弟背来背去，难以自控。

谢云对此颇为满意，抬看向侧坐在不远的李忘生，火光荜拨之，白发青年静静盘膝坐在对面，俊秀的面庞恬静淡然，被火光引得微微泛红，闭的双目遮去稚气，再无睁时的天真模样；额间太极印记隐隐透着金红泽，微蹙的眉给他柔和的面庞添了几分庄严肃穆，凛然不可侵犯。

是他不曾见过的青年时期的李忘生。

之前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谢云心思不定，也很难静心来去观他师弟如今的模样。此刻对方安然行功，他倒是可以肆无忌惮的打量起来，一边看一边与记忆中的两个形象相互印证。

少时的师弟容貌比如今更偏秀丽，尚未开的脸庞雌雄莫辨，却是少年老成，神大多疏淡，唯独在亲近的人面前才能显一二稚气；中年时的师弟气质沉凝，金相玉振，那不人间烟火的尘之更加鲜明，眉宇间却添了怅惘，望向他时仿若有千言万语，只可惜一开说来的都是他不听的话。

——还总是带一群碍的人在边。

之前两次匆匆见面时，李忘生边总有那许多杂七杂八之人，与他想象中仅有他二人相见截然不同，又那般冷静自持。但凡他二人能如此时一般单独相见……

想到这里，心底的火气便不由自主噌噌冒，谢云狠狠瞪了那张俊秀脸庞一，又因自己频频失态而自恼，翻躺行闭静心。

分明已成成年的夭桃襛李模样，起天真态来竟毫无违和——简直叫他不得，恨不得，纠结往复，手足无措。

……怎么就记忆回退至少时了呢？

倘若再年一些，开了窍，他也不至于——

谢云忽然自嘲一笑：他在此纠结又有何用？之一字上，他又比李忘生好到哪里？

一走数十年，亦未能意识到心底真正的想法，他想要的偏私、意，被放弃的不甘、愤恨……归结到底，还是师弟一句“侣”才破心思。

原来他想要的，就是这么简单又难以企及的关系。

是他早已对师弟动心却不自知。

侧隐隐传来声响，似是李忘生运功完毕。谢云追忆往事的思绪被打断了一瞬，抬看去，见李忘生仍盘膝而坐，并未睁，便收回视线，翻换了个姿势，侧躺在寒石床上继续思量。

他刚醒之时，李忘生曾说他二人已结为侣，还说自己是为了救他才行突破景经三重的境界。他弃功转修外功已有许久，虽也会打坐运行力，却也只是习惯使然，并未刻意修炼，亦不知景经三重要，何谈突破？

想来是见过师父了吧？

也不知师父再见他这不肖弟时有何反应。

他与忘生结为侣之事，他老人家又是否知晓？

还有当年之事……

窸窣声响再起，恰在此时风声渐消，谢云清楚听到不远传来凌又压抑的呼声，霍地睁开看向仍盘膝坐在那的青年，这才发现对方况不对：虽然盘坐，却周气机躁动，眉宇微蹙隐现难安；而那面哪里是被火光映染，分明已红成一片——

心浮气躁，怎能行功？

“忘生！”

他坐起开唤他，却见青年骤然睁开双，仿佛被惊醒般沁一虚汗。

“师兄……”

低两声，李忘生如梦初醒，转望来，却又慌忙移开视线，低声：“师兄唤我何事？”

他声音压得很低，语气还带着些许迟疑。谢云皱眉看他，：“你心不静，何事烦扰？”

李忘生结微动，却又抿，片刻后才：“……无事。”

“说谎。”谢云起走到他面前，俯瞧他，“一虚汗，神思恍惚，忘生，你素来不会撒谎，有何事想瞒我？”

李忘生被他盯得心浮气躁，置于膝的双手不自觉攥掌布料，目光闪躲：“我、我……有些。”

话音未落，额忽然一，李忘生浑轻颤，意识伸手去拉谢云在他额的手掌，抬对上他严肃的神时，又讪讪然收回手，：“我……”

“是有些。”谢云收回手，顺手拉过他手掌切脉，“许是午洗澡时着凉了。”言罢却又皱眉：虽说李忘生如今记忆回退到少年时期，却是成年人，功力又比他厚，本该寒暑不侵，怎会那么容易受风？

莫非是为他引渡毒血的时候，沾染了毒？

指脉象的确浮躁难安，真气躁动，与毒发作时相仿，思及此，谢云眉皱的更，脆将人一把拉起，推到寒石床前：“你应是染上火毒了，今晚睡此。”

寒石床的寒气能有效镇压毒，只是沾染些许的话，轻易便能压制。

“火毒？”

“你午为我驱散的那毒。”谢云边说边将人坐在床上，自己也脱靴上去，推着李忘生的肩让他躺：“睡一觉就好了。”

李忘生被他连推带压，眨已躺在石床上，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我睡此，师兄睡哪儿？”

“石床宽阔，睡你我二人足以。”谢云也在他侧躺，，“这床能压制火毒，免受其扰，等你心静来，再行运功。”

李忘生低低“嗯”了一声，察觉他在不远躺，薄抿，僵。

是火毒之故吗？

可他的燥意为何不见丝毫减缓，反而愈演愈烈？

侧之人的存在前所未有的提，两人明明未曾相贴，李忘生却仿佛受到了师兄温的温隐隐传来，炙烧着他半边躯，心脏亦被灼炙得阵阵缩，怦然不歇，比先前的还要激烈。

——我或许是真的病了。

李忘生悄然将蜷起，想要抵抗那漫涌而来的燥意，可燥意来源就在侧，与他同榻而眠，哪里抵抗得了？

他悄然看向平躺在不远的谢云，心底忽然生几分委屈与渴望来。

——以往我生病时，师兄都会亲手给我煮甜汤，抱我同睡，何曾如此遥远？

——就算没有甜汤，抱抱总可以吧？

——可这次重逢，师兄分明格外冷漠，一直在排斥我。

——但黄昏时师兄又变回那个温柔的师兄了。我若靠近，他应不会排斥……

诸般念不断在脑海中转圜，几乎要将李忘生的理智搅碎，燥让他呼越发凌，几乎难以压抑心渴望。

想靠近师兄。

忽然侧之人动了动，翻转向另一侧，只将后背对着他，李忘生心蓦地一酸，理智彻底消散，不自觉蹭动躯，一一、逐寸逐寸靠近谢云，一如幼时那般手脚蜷起，将慢慢抵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后背不比前，既无怀可靠，亦无双臂相拥，李忘生却仍执拗地抵靠着，悄然攥住他衣摆，将自己蜷得更。

又来了，那古怪的觉——

侧之人的小动作自是瞒不过谢云，起初听着对方急促的呼时，他只当李忘生不习惯与人同榻而眠，心烦意翻过去，试图减低自己带给对方的压迫。

然而他却没想到，自己才翻不久，李忘生竟主动靠了上来，如同求助的幼崽般抵在他背上，灼的呼透过薄薄衣料打在背心，激起一片难耐的。

心亦如擂鼓，咚咚咚咚吵的谢云心神难安。

——或许吵的是他自己的心声也说不定。

谢云只觉一阵心烦意，忽然转过来，将那团完全称不上小的躯搂怀中，声气的问：“不睡觉折腾什么？”

躯怀，却是剧烈颤了颤。谢云心弦不知怎地也跟着一颤，垂首望去，就见李忘生面颊涨的比先前还红，神却是一片决然与沮丧：

“师兄，寒石床对我没用，我大概不是中毒，是生病了。”

——若我病重，又该谁来照顾师兄？

“瞎说什么！”谢云，“最多不过是风寒而已。”

“就怕我不是生病，而是生了心病，心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