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局(2/5)

原来在那一刻，在他的尚未来得及对此反应的时刻，求而得之的苦涩，还是要比甜多。

“所以起码在此之前，我是不会去寻死的，听明白了吗？”沈清秋。

某些过载的记忆忽然打破闸门冲来。沈清秋喝了他的茶说太了，沈清秋收了剑，沈清秋不打算在这时候杀死自己。那时他到底是欣还是苦楚，已经混沌得什么都记不得，但那时封锁自己造成的大恐惧在茶盏破碎的此刻猛地攫住了他。他想自己是想得太好了，他想命运又在和他开玩笑，沈清秋又一次在给他甜以后放弃自己也再一次永远放弃洛冰河。

也无怪乎，他于言笑晏晏间利用那个人平生最看重的两个女人，包装了最锥心的大礼作为馈赠——攻心不够，败名裂罪状加不够，酷刑受遍亦不够，四肢扯断，把昔日修雅剑折成连人都不是的东西还不够，他把他在乎之人杀的杀娶的娶，在沈清秋面前泡他昔日最喝的茶，仍是不够。

但是沈清秋冷静非常地去他的泪，沈清秋说在此之前我不会再去寻死。

直到洛冰河惊觉自己又一次要被沈清秋推落到无人之地承受就死之刑，直到他又一次意识到自己本不是沈清秋的什么人，无论是谁也拉不回他。直到自己再一次和坠渊时仰面望着苍穹越来越模糊一样，泪睑。

沈清秋耐心地等他缓过劲了再起，几乎是赦免一般对他方才的绪崩溃不置一词，反而又拈了个杯盏给

沈清秋给了他不会寻死的承诺。仅这一句话就足够支撑洛冰河在临刑之前摆好所有该有的神，毫无迟疑地等待铡刀落。

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什么剜心杀人的血债，而是沈清秋地把碎片归拢，就连手指被割破血也浑不在意。

洛冰河愣怔一瞬，在他怀里筛糠似的抖起来。

他才知沈清秋于他而言有多重要。

可是对于盘桓无所凭依的无群之鸟，一枝纤脆枯木所容许它的短暂停栖，已经是它遍寻不得的莫大幸福。

他无言地抬起他的，他红透的，的，终于被泪染一绝望光彩的双。

这是一个恰到好的，披着温外壳的藉，就像沈清秋看似随意地接他递的茶那样，既不会给他过多的生的狂喜，也不至于要他死得太过凄凉。

他躺在森森白骨地，像一终于明晰自己命运的尸，惨然就死。

洛冰河的求而得之，应该就是如此了。他的终局和他的解，应该也就是如此了。

人生居天壤间，忽如飞鸟栖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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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混着地上冷透的茶淌落在茶盏碎片之上，洛冰河把碎瓷握得陷也不肯放开。此时沈清秋才终于醒悟究竟是什么将洛冰河劈裂至此。

再度爬起来时，他有些陌生地从审视着自己，发觉好像觉不到疼了。族杂的血不如清静峰弟那么，在这个只有足够血冷才能活来的炼狱之地却足够用了。他自己的反面是如此肮脏又如此大，沉沉压在心的天命也如此告诉他：族杂，不怪乎此。

在这个虚无的怀抱之中，沈清秋看到洛冰河又一次从开始拼凑自己，难得轻柔地放缓了语气：“你别忘了，我说过，总有一天……”

仿佛他只是一个没有名姓的死，仿佛他活该遭那数年冷待，活该被扔到有去无回的死无葬之地。仿佛他最困顿的年少十分，惊喜万分地抬只是一个错误，那绝境之地生发的芽只是野草一片，他从未被那个人选择过。

而这足够了——对于此时的洛冰河足够了。再多一一滴，苦涩的浪就要从满是裂纹的瓶中渗溢来了；再少一丝一毫，这满是裂纹的瓶就要被空空然的寂寞再度绞碎了。

这个教他生又教他死，把天命沉沉压在他心上教他饮恨五年的，败落的神只，原来早已和自己的骨在一起，剥离就是在割放血，如此痛。他本想就这样吧，我认了，总归你我相互亏欠，我还能绑着你与我共赴黄泉，如何不是一相守，奈何木清芳一句陈词把他的所有幻梦打碎。

一霎之间，灭的苦楚与欣悦将洛冰河几乎钉死在地。他像被钉穿似的将埋去，埋他日思夜想的檀香里，许久难以抬。

坠去的那一瞬间，他仰面望着愈渐仄的天空，与一闪而过的青衣袍角，朦胧中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寰宇之中的一粒微尘，无所寄托亦无归依的秋草离蓬。他很冷地栽在一片白骨中，浑上的骨尽碎，在与经脉间四穿刺，都没有沈清秋覆在他心那时疼。

俯伏在地的声音被挤压成零零落落的碎片：“别动，别动……求你了……”

本已稳定来的天平，就这么被洛冰河的泪生生砸得猛晃一瞬。在山崩地裂的摇晃中，在牵涉而来的剧痛里，沈清秋于渊之前无奈叹气，心真是造孽。你可是此间罪大恶极之人，把我此生善缘全斩断，又把沉沉血罪压在我上还要说我为你好，可恶至极，万死不足恨。

那一盏扣在的茶，而是临渊之前，沈清秋在自己，只一瞬就把自己推落的手。

他真的太害怕了，以至于还没反应过来泪就已经决堤。

直到那个人想死了。

一直以来奉为神只之人，达的天命也是如此昭彰，沉沉压在他心，细细辨去不过寥寥几字：族杂，不怪乎此。

此时的洛冰河，正完完好好地捧着茶坐在桌前看沈清秋吃糕。

重新拼凑昔年真相时，洛冰河惊觉自己连绑着他共死的资格都已丧失。

而随意地拭去洛冰河泪的那只手，很快游蛇似的绕过层层叠叠的乌发，在洛冰河颈后虚虚地搭了片刻，看起来很像一个怀抱。

“总有一天，你会亲手杀了我。”洛冰河颤抖的双间，蓦然漏这样一句。

……你又凭什么摆这表，凭什么为我心痛至此，让我后退一步还不够，非要朝你伸手，你才满意。吞个瓷片而已，居然能把你吓成这样……凭什么。

“你至于么？”沈清秋盯着他的睛，轻轻提了提嘴角，“反正就算是死了，你也有办法和阎王爷抢人；就算事已经糟到极，你也能自以为是地‘弥补’和‘让我痛快’，你总是有办法叫自己好过，现在又掉哪门泪。”言毕他抬手，沿着洛冰河的角一路抿过去，满面阑收拢沈清秋温凉的掌心。

洛冰河无言地了。那一霎间，腔，，胃，乃至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蓦然为一稠的甘涩所缠了，没有一个地方在血，却没有一个地方不在痛。

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相互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