燔祭潢昏(3/8)

的力量。那人痛呼一声，倒在地上。他回过去，睛睁大了。

“我给您摘了好多的…”

女孩仰倒在海里。新折的翠绿梗被鲜血染红。她手臂上着两串紫的菖蒲，绯红脸颊上凝结着一滴本是为了表达喜悦的晶莹泪珠，在升起的晨曦中，熠熠生辉。

西涅赫塔曾几近成为一座死城。而今这片丰饶富足的土地一直受神的眷顾。

“佐伊、医药的女儿，这是前月病患、回赠的。”助手闯塔，上气不接气，扯着嗓喊了几声。天已黄昏，他正山时被一个格健壮的农夫拦住，是要将篮给他，托他带给治好重病妻的医使。助手本想劝他明天再来，但农夫执拗，说这是最好的一批，且把用以保持分的白布掀开，展示给助手看，恳求他帮这个小忙。的确很好。紫红的圆珠饱满实，表面蒙层雾般的白霜，新摘的断梗青翠滴，透着甜的清香。他只得接，劝告农夫以后早些送来，就一路疾走，向山上赶。助手叉着腰，好不容易将气匀，见没人回应，只得将果篮轻放在塔的最底层。他隔空叮嘱几句要趁着新鲜吃掉，也不对方听到没有，便匆忙跑走了，唯恐窥探到什么秘密。

助手后脚刚踏门，一位男就凭空现了。他几近赤，只在腰间围一块巾，刚沐浴过的濡卷发蒸腾着汽，滴从他肌虬结的后背落，如飞鸟掠过峰的山脊。他挑眉，盯着那篮，歪了，密谋似的齿一笑。他顺手将闻声爬来的小蛇抄起，稳稳放在肩上，拎着果篮，就往楼上去了。

尹亚立在门前，轻叩两。“佐伊，是我。”这句话几乎无意义。在这个时候拜访女闺阁的，也只能是幽会的人。

“来。”他勉将溢边的笑意压住，嘴角噙着抹雀跃，将门在后合上。女孩慵懒地斜倚在榻上，雪般晶莹的发垂在单薄的肩。前几周酷暑，正是疾病发期。即使有助手和志愿者帮忙，她也前后忙活得脚不沾地。等稍闲来，早已全酸得不想动了。前几年虽然也如此，但可能因为今年形稍有变化，就格外懈怠起来。至于始作俑者嘛…她张开双臂搂住环来的胳膊，蜷缩在神的怀抱里。

“累坏了？”尹亚还没抵上女孩，她就往一缩躲开，后脑勺埋在他膛上。“会很重。”她小声抗议，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他的问题。他失笑，分开，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神起初并没有预料到女孩会喜和他接。他清晰记得第一次，当他突然拉住她的手，她是恼怒乃至恐惧的。但当他在神殿的少女后偷窥而被地母推一把，狼狈栽倒在女孩足前时，她竟丝惊喜的犹疑来。她近乎欣悦地许了他忐忑的请求，先是试探地轻，然后是若即若离地抚摸，最后用灵巧的手指，的，和灼的，将他上上，里里外外都摸了个遍，细致透彻如同面前的是自她生以来所碰到的第二个生灵。的酥麻闪电般从尾骨窜起，尹亚轻咳一声，以掩饰骤然沙哑的嗓音。

“助手说病人送了。”神力载着，在篮中绕了一圈。他捻起颗洗净的，轻轻在女孩的嘴上动，将那苍白的染上丝，“你是想先吃，还是先吃…嗷！”佐伊咬住他的手，将卷腔。尹亚作地痛喊声，在破碎果的飞溅到肤上时又心猿意起来。女孩珠贝般的白牙轻碾着他颤抖的手指，听他大呼小叫，轻笑一声，尖画着圈轻柔地舐上指节的界。神被她了两月有余，彼此都心知肚明，因而这微小的挑逗就让他的自发有了生理反应。她变本加厉，咬住一小块，如猫崽住饲者的手指，以充母亲产的。

再次相遇后不久，神就爬上了她的床。这是教导者严加禁止的堕落。但自从尝过的甘，两人就一发不可收拾。她也说不清将他们粘连的是什么。也许是因为陷的泥泞沼泽，所以她裹足不前，甘愿与同样被困的神抵死缠绵彼此镶嵌；亦或是血脉，禁忌，望被久禁锢后的叛逆，孤独，迷茫，向过去咆哮以打碎被塑造的自己。但她知不止这些。她会亲吻他狂的息，在释放的一刻彼此相拥全震颤，任由他勒住自己仿佛要将她镌刻在里，在他痉挛的时她心中也会翻涌着微妙的意：满足，成就，细碎的安心与幸福。这不仅仅是意迷。

“佐伊，佐伊…”神被她得心难耐，俯嗅她带着椰和无果叶香的细发丝，灼的鼻息在她的后颈上。“让我亲你…”女孩缩缩脖。暧昧的呢喃如初熟的麦浪，裹挟着光与风席卷而来，时起时歇，让她也不禁心旌摇曳。

女孩这才止了戏的心思。“不行。”她松开牙齿，吃吃笑着，躲过神作的，，半躺在他的大和扶手间。“你的母亲今晚要来接我。”尹亚翻了个白，脸都皱在一起。与女孩“幽会”的不只是他，大地之母借教导的名义，夜里常带她去。他起初还试图同自己的母亲抢夺，但发觉女孩逐渐敞开心扉，笑容转如冰雪消，也就松了手。他复揪颗撕开表，拇指蹭过指上整齐的牙印，手指猛然，紫莹的果实骤地迸裂。但他仍然很不就是了。

“啊——”脸颊被住，他意识张开嘴，一颗圆粒便腔。尹亚吞咽唾沫，不去想平常住的会是什么，低看她。女孩手术用的洁净探针，一划一挤，果就落而，快且完整。

“你好厉害。”他逮住再次伸来的手，在手背上烙一个吻。“你什么都会。”

佐伊被黏糊得直甩手指，“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很快就能学会。小时候我父…”

她骤然沉默，嘴闭将尾音夹断。这是尹亚第一次听她提及父亲这个词。他将女孩搅到怀抱里晃动，推摇篮一般，“嗯…除了我的嘴，你想不想把别的地方？”

“噫。”女孩苍白的脸上突兀的粉红，“不能浪费。”

“我亲的，我是指我的手里。”

“……”

两人笑闹一阵，直至夜幕低垂，木星逆行，铿锵的蹄声由远及近。

神撇撇嘴，如被抢走嘴边的骨。“对了。”他抖落件蓝紫的半透明织亚麻衫，布料上用金线刺绣着几何形的图案，别有各宝石镶嵌的黄金针，因用橄榄油理过，闪着泽的暗光。“晚上外面凉。”墙开，大地之母驾着二带篷车而来，裙裾随猎猎晚风飞舞。她勒住缰绳，饶有兴味地看神缠着女孩撒，如一只在主人脚边转圈的小猎犬。他终于如愿以偿地讨要到一个吻，虽然是在额上。

“改日再见，尹亚。”女孩拉住女神的手，跨上车，将衫扯直后坐，避免压皱布料。这是惯例。神从没被允许在她的床上过夜。

女神挥动柄的鞭。打了个响鼻，小跑一阵，随即在天空中疾奔。风扬起两人的发。

她们的夜驰开始了。

黄昏已经逝去，夜慢慢地亮起来。一钩新月冉冉升起。在疏枝的后面，荧荧闪烁着几寒星。佐伊托腮，望着远方的景神。湖泊如镜，反晦暗的月光。她看见山川，平原，松树的末梢。蹄踏着澄澈的夜，步调落时是寂静无声的。但风动松针沙沙作响，同不知何传来的细碎混杂在一起。或许是星屑落的声音。夜渐，狗已经不再叫了。森林里间而有几声秧的咕噜和鹌鹑的鸣。纵使已经乘着女神的车周游过几遍，每次她还是会因这梦般的夜晚沉浸在心灵的震颤中。夜晚与夜晚之间是多么的不一样啊！在她人生前十几年，每逢失眠，她就对着床边那缕苍白的月光幻想她从未有机会细看的景象。但自从偷跑去过一次后，天窗被关上，连月光也不再有。夜晚便只是黑的夜晚。

“在发呆？”女神探指，在她前晃晃，莹玉般的面颊上微漾起酒窝。

“我只是在想…这像是我最狂的梦境。”

“你认为这是梦么？”

“如果是的话，我希望永远不要醒来。”少女望向女神的睛，双眸里烛火摇曳，灿烈又容易熄灭。“神会梦么？”

女神愣怔，如坠梦中。片刻后她才回答，声音悠远如易碎的幻觉。“这取决于你如何界定。大多数神会认为睡眠中的图景是记忆，亦或预言。”

“那我还是更喜仅仅作为梦的梦。这样醒了之后，就可以什么也不用再想。”她自然地靠上女神的臂膀，两条纤细的在衫摇摆晃动，倒像是个孩。女神搂住她的肩，抖动缰绳，示意走慢些。“和我讲讲你的故事。”虽然她已经从她父亲那里换到了相关的记忆，但叠加上女孩的讲述，也许可以还原一个更完整，全面的视角。

“好吧，毕竟你跟我讲了好多故事。那作为回礼…”

她们一同顺着记忆的，溯回善举与罪行共同铸成的源。第二幕开场，各演员归位。

父亲形象的破碎是从稚鸟发现他说谎时开始的。从这一刻起，他便由守护神降格为了监禁人。但在此之前，他的话语是规范，是绝对律令，是合乎自然的准则。

故事还要从西涅赫塔那次令人闻风丧胆的大瘟疫讲起。一位勇士不忍见人民受苦，以自己的作为祭品，同掌冥界的大地之母了易。

“我可将所有可能导致灾难的天地华完全收集，凝结成，植你的。只要你不让这个孩受伤致死，灾厄就不会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勇士不假思索地同意了。这会是损失最小的方案。但拯救大多数人的背后，有一个小小的纰漏。这个孩会是灾厄的化。她将不能摸凡人，不能同凡人相，，相伴到老。相比他人的生死存亡，这似乎是微不足的事。于是勇士颔首。易达成，勇士成了被歌颂的圣人，圣人手上牵着狗绳。狗绳另一端是他诞的不祥嗣，被诅咒的天生恶人。

沙漏倒转。

“大人，您怎么回来…大人！”阿洛戈的贴仆人被夜归的主人吓了一。他服侍主人多年，即使在征战中也从未见过阿洛戈这般狼狈的样。主人上罩着一件不知从哪来的女式袍，扣扯得七零八落，破破烂烂的衬从隙里了来。几乎磨损成了条，膝盖布满青紫的瘀血，小上凝结着黑灰泥，暗红血渍与不知是什么的白斑，让人怀疑他是一路爬回来的。他也的确没看到。他想去扶住摇摇坠的主人，但阿洛戈像是应激般地哆嗦着，躲闪间向后栽倒，慌忙抓住门闸的手掌被倒刺扎破，鲜血浸了木纹。

“去告诉国王。有解决的方法了。”阿洛戈的声音嘶哑低沉，如砂纸被过度使用后的噪响。

“可大人，现在已是夜了，而且您需要休息…”

“快去。”阿洛戈剧烈地咳嗽起来，捂住嘴像是在抑制呕。仆人不经意看见了兜帽的半边脸。布满红血丝的睛像烧尽的炭灰，空茫看不任何绪，但这双睛笔直地看向前方，仿佛虚空中存在着他生存的唯一目标。仆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低声说是，然后退。他想到了荒野上死死盯着腐尸的秃鹫。但他说不清男人此刻像是委地的腐尸，还是盘旋的秃鹫。

阿洛戈随即发了七天的烧。但西涅赫塔却在复苏。国王说，是我的朋友，阿洛戈，赢得神的青睐，拯救了我们。死寂的街上人们再次聚集，劫后余生后的他们互相谈。死敌在此刻都成为了同生共死的朋友。有人说，他是圣人。有人诵，谢神！有人问，怎么没有回来？有人答，至少我们还活着，这就够了…众人筹款力，修建神殿与圣医院。七月过去，建筑初形，阿洛戈却称有使命在，请示暂时离开。国王准许，特赐仆从，衣裳和匹。阿洛戈带着随从们而去，三月后独自回来，牵着一匹瘦，怀里抱个沉睡的婴儿。那女婴不似凡人，发皆白瞳湛金，不足百天却异常乖巧，偶尔从睡梦中醒来也是睁大睛，安静地着手指。世人皆称她是神启的嗣，越发敬重将她带回的男人。阿洛戈失去了仆人，便搬新修的圣医院，抚养女孩，治病救人。圣医院的实际辖权也逐渐转移到无私奉献的男人上。

“大人，这是刚煮的羊。”新来的助手是被男人从瘟疫手中救一家里的小儿，他以往常来医院工，这次医院新招人手，他就自告奋勇来帮忙了。

“提…提到门外放着吧。”男人正抱着婴儿在房中踱步，不经意间旧日贴仆人的名字差脱而。

“好的！”男孩放木桶后就跑远了，凉鞋在走廊上拍得叭叭作响。

阿洛戈盯着怀里温幼小的婴孩神。它最近吐频繁，夜半常常惊厥，好在经过训练后不怎么哭，不至于惊动周边。

一旦杀过无辜的人后，他的心就格外了，甚至可以说是得心应手。经过那些人的死亡也不全是他主动造成的。当时他已稍有些显怀，宽大的衣服遮不了多少时日。于是他匆忙请辞。同行的随从算上他自己，共有十二人整装待发。他起初想在一个境外的镇待产，远离他守护的土地。但随着他们前，事变得诡异。到达第一个补给站，他边的人通通患病，一开始人们以为是瘟疫卷土重来——经历过灾难的人总有些过度张。但所幸只是稍微咳嗽和发烧。他命令随从停止驻扎，日行三十里。他们不知要向何去，但格外信任他。况渐渐不可控制。毒蛇带走一人；山火使得两人重伤不治；因走得太急误沼泽，三人陷难救。剩四人嘴颤抖祈求神的仁慈，说他们听闻有近路，提议改走沙漠。贴随从，提亚斯，同他们相识，极力说服他。然后行队迷了路，还遇到沙。一人掉细的温柔陷阱，阿洛戈喝令他保持静止，但他无法冷静，大叫救命，于求生本能手脚狂舞，反而越陷越。另外三人是他同手足的发小，准备组成人链去拉。

“我命令你们放手。”

“可大人，不是谁都像您那样…”铁石心。

他们见他一路上果断放弃蒙受苦难的同伴，心已经动摇，此刻正悄然育着怀疑与愤懑的星火。

阿洛戈本来剑已鞘，但瞥见提亚斯胆怯惊恐的面容，在柄上的手又收回。

“大人，我们可不可以也助他们一臂之力…？您还记得十年前我们驻扎在山崖的那次么，我掉溶，是您力排众议亲自救我来。”

“不，提亚斯，这不一样。”

“但当时是您说的，不放弃希望，不放弃每一个人。我愿此生跟随您，不仅仅是因为您救了我的命…”

“他活不了。去救他，你们也会死。”阿洛戈打断提亚斯的话，向排好队形探的三人喊话，脸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