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灯愿 pohai91u(3/3)

在相府时，偶尔陪母亲跪在佛堂，不过是磕几个、拈几炷香，心里默念的都是女儿家的小心思。

愿容貌常驻，愿得嫁良人，愿父官运亨通。

那些愿心里，从来没有旁人，更没有那些因为世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民。

如今她穿着一素衣。

她不信佛。

可此刻跪在蒲团上，她发现自己竟然在向神明祈祷。

不是佛堂里那些金塑像、宝相庄严的佛。

或许是天，或许是命，或许是那些在她最绝望的时候，让苏瑾现在牢门外、让父亲在放路上还能受到善人关照的力量。

她从来没有这样祈祷过。

从前在相府的小佛堂里，她跪在锦垫上，丫鬟在旁边打着扇，她闭着默念几句经文，心里想的是明日穿哪件新裁的裙襦。

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虔诚，以为给菩萨磕几个，菩萨就会保佑她一生顺遂。

可菩萨保佑了她吗？菩萨让她锦衣玉地活了十几年，然后一夜之间，把她拥有的一切都收了回去。

父亲、母亲、宅邸、份、骄傲。

她跪在牢房冰冷的石板上，只有掌大的气窗漏来一线月光，那时候她没有祈求任何神明，她连祈求的力气都没有了。

是苏瑾把她从牢里拉来的。不是什么神佛的恩典，是苏瑾。

可那些走在放路上的人呢？那些在善堂里蹲在墙角喝粥、喝一咳三声的老妇人呢？他们有谁去拉？

她闭上，手指握在前。指尖冰凉，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在心里一字一句地、笨拙地祈求着，让父亲在路上有碗粥喝。

让那些善堂里的人，有药搽，有被盖。

让苏瑾少一些病痛的折磨。

她不知这些话能不能传到神明耳朵里。

她甚至不知神明愿不愿意听一个罪臣之女、一个曾经骄纵任、对人的痛苦视而不见的人的祈祷。

但她还是说了，像把石投不见底的井，听不见回响，也不确定那颗石有没有落到井底，只是投了，只是说了……

林清韵忽然很想，为那些人抄一卷经书。

为父亲，为所有走在离失所之路上的人，为慈济堂里那些叫不名字的面孔，为那些受苦受难的人们。

苏瑾把所有的伤、所有的累，都藏在直的脊梁骨后面，仿佛那骨是铁打的，永远不会弯。

她不是个虔诚的人。

甚至不知，自己此刻跪在这里，究竟算不算忏悔，算不算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