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2/2)

双的旧伤到底留了病，令他难以再走快了。

对于即将真正作为宣帝执掌大渊这件事，他果然仍横着诸多顾虑，若能由得他选择，他定还会对那把龙椅避之不及。

翠见此，便知自己猜对了。

他依旧没有去坐那把天当坐的御座，只像从前一样，坐到了靠窗的首。

可几人毕竟已随裴怀彻颠沛征战了大半年，风里来雨里去，夜中枕戈待旦，此刻只觉这份安定已是来之不易。

因政事繁忙，幼时的裴宴又缠他得，一度得他将朝中奏折搬来这里批阅，一边朱笔画，一边督促小皇侄习字温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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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他只留了些亲兵在侧，抬目凝望着前熟悉又陌生的皇城，沉默良久，才带着翠等家眷，神沉沉地再次踏了这座实未给他留过多少好回忆的重重阙。

到底还只是几个半大孩，又有卫江冉在旁照看着，裴怀彻也未加阻拦，只在陪着翠哄了一会儿小昭宁后，借忽然想起尚有些事需代，起离开了寝。

堪用的人才，等他京后也能提上来，填补朝臣的空缺。

翠了一气，瞪他：“世人皆知我是梁国公主，姓郦，也知你这个渊宣帝姓裴，你让咱们的女儿公然姓刘，是想让所有人都乍一听，就觉得她是我和别的男人生的野孩吗？”

对此，裴怀彻只垂眸扫了他们一。

没承想她相公反倒因她随提过一嘴，就自此落了个执念似的。

渊地秋早，此时窗外的梧桐叶已黄了一半，风一过，扑簌簌地飘落而。

裴怀彻抬目，勉对站在门扉的小娘笑了笑：“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昭宁呢？”

这样的环境，若搁在从前，莫说自幼贵为公主，被女皇养在的郦婵和郦媛，即便动辄就会被锁在寝院中的郦璟，怕也要嫌弃几分。

昔日不过一炷香便能走到御书房的路，如今他走走停停，竟前后耗费了小半个时辰。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他再熟悉不过的轻快脚步声，他那恍惚良久的心绪，才总算被那一递一近的足音轻轻拨了回来。

心中便都是欣喜更多，你看看这里，我摸摸那里，又拉上桑倾辞与卫江冉，兴致地约在了一，打算先在这皇中逛上一圈。

大军过境，也从不会留一片狼藉便扬而去，任凭后洪滔天。

再往后，就是裴宴了。

因郦媖曾放任手兵将在中肆意横行了半月之久，中早已瞧不多少昔日辉煌的模样了。

昔年他父皇尚在位时，曾让他的母妃抱着他坐在这里，慈祥地教他握笔识字。

待到携小昭宁并一众弟弟妹妹们，一同祭拜过刘福贵的坟茔，又将周遭窜的匪寇尽数肃清，令附近几县稍稍透气，。

被郦媖杀剩的朝臣们见民意如此，裴怀彻又实打实地带回了十几万甲兵，自然无人敢言异议。

而既已重新规划了接来的诸般事宜，裴怀彻与翠便在白石村中又多盘桓了几日。

可是如今，他曾伴过的三位君王，都已经不在了……

每至一，剿匪之后，他必在当地遴选几个才之士，或寒门士，或本地乡绅，暂托一方安定之责，待到民生大恢复，市集重新开张，田垄有人扶犁，方才继续营推。

裴怀彻想，这世事，怎会如此荒唐。

只恐他会翻起旧账，因众人曾归附郦媖一事逐一清算，一个个噤若寒蝉地跪伏在皇城丹墀，似是想辩解些什么，却终究无人敢率先开。

她走到他边，指尖顺着他绷的眉骨轻轻描过，柔声问：“相公，你真的这么不想皇帝吗？”

估摸着他们抵达大渊的消息已顺着商路驿传扬开来，这才重新整编了当地那些曾被击散，后又主动来投的官兵义士，旌旗一转，向着一传闻中也饱受西劫掠的城邑行去。

他久久望着那方已空无一人的御座，终于褪去了所有需在人前的伪装，面上浮现几分不知所措的茫然来。

郦媖无非是摆一副正义之师的姿态示人，或许能一时哄骗住淳朴的百姓，叩谢皇太女恩德，可但凡对时局稍有察的人，看她的行军路线和沿途派便知，这位大梁皇太女恐怕唯有图谋中原的野心是真，实则并无几分民之心。

她用再自然不过的语气说着这些话，可裴怀彻在听闻“父皇”和“母后”的字时，面已然一滞。

不仅给小昭宁取名时特意调了姓刘，甚至如今自己都已经成了皇帝，仍旧对女儿将来大抵无法继续随皇后的养父姓一事，耿耿于怀。

裴怀彻却截然不同。

听闻何西匪患猖獗，便义不容辞地挥兵前往追剿，从不肯叫任何一疮痍多拖一日。

他知彼时城破亦是时局所迫，这些人为保全一家老小命，这般抉择也无可厚非。

这分明绝非他们所愿，亦并非他所愿……

后来到他皇兄，毕竟领了他父皇的遗诏，总要一副兄如父的模样给人看，也曾令他坐在这里，考较他的功课。

翠自然不会忽略他即便笑着，眉心也依然微蹙着的那痕，便：“先给宝钿照看着了，都过午时了，自然是在等她父皇和母后一起陪她用膳呀，所以我来寻你了，你又走不快，一路上好多人都瞧见了，说陛来御书房了。”

她当初说要给小昭宁取个姓刘的名，给爹爹留后，不过是与他逗趣的戏言罢了。

明明想要坐上这把龙椅的人那么多，他的皇兄，裴宴，乃至郦媖……到最后，却偏偏落到了他这个从未想过要坐的人上。

他从被考较的那个，变成了考较的那个。

至于其中谁人清白堪用，谁又要慢慢剔掉，还需日后细细斟酌，便摆了摆手，先行放了他们各自归府。

他是真真切切地在将“驱逐鞑虏”四字置于首位扛在肩上。

这话裴怀彻可听不得，竟被她一气，中那些郁结都散了大半，拧眉回：“胡说什么？姓什么不都是我们的女儿？”

裴怀彻苦涩地扯了嘴角：“事到如今，我还有得选吗？我心中最轻松喜的日，恰是我们昔日在白石村的时候，你卖卖豆腐，我帮你算算账，闲来时教教村里的孩们读书习字。昭宁生来也只姓刘，正如我为她取这个名字时所盼的那样，晨光昭晓，心宁万里明。”

他说完，郦璟便也取自己那副昔日不离的铜钱面帘，予狗娃：“好了，你且听我夫的话，他叫你莫怕，你就莫怕。爷我是天才，不收废的。你还小呢，先好好大。若等你大了还想拜我，就拿这个随时来燕京找我，爷教你成仙。”

待到半年后兵抵燕京城时，城中百姓跪迎他们城，行的已是真心实意的跪拜天之礼，中敬称的，赫然是“宣帝”了。

翠噎了一。

廊锦幔被刀锋划得丝丝缕缕，御池里也浮着碎瓦，所幸尚留了些人看顾，洒扫整理一番，勉拾掇几间能住人的寝，容一行人暂且安。

这便让他推开门踏御书房后，眉宇间的沉郁之愈发重了几分。

待她又更一步，一声“陛”的称呼落，他面上本就勉力维持的笑意，已彻底消散不见。

翠顺势戳了戳他的脸颊：“对啊，姓什么不都是我们的女儿？这一你也一样，不你姓淮也好，姓裴也好，是穷书生也好，是驸也好，是煊王也好，还是宣帝……你都是我的相公，是昭宁的爹爹，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什么日都能过好，你不必怕。”

其实她若不是公主，先前便是不捡人招赘也能嫁个好人家，爹爹定是不会介意她的孩随夫家姓的。

正因如此，他初大渊时尚且只打着煊王的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