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儿这是怎么了?春陀,快快,快去请太医!”
“别去!”刘叔按住他,做出一副腼腆的模样,轻声道:“儿子……儿子才对自己发了誓,以后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不懂事了……”
景帝生气地道:“生病就医,怎么能说是不懂事!”一边说,一边还亲自动手把一床薄丝被裹在他身上。
刘叔抓着被角,难为情地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好一会儿,景帝都等得不耐烦了,准备坚持派春陀去请太医,他才小声道:“儿子不想再像以前那么张扬了,父皇,你就成全我吧!大半夜的把人惊醒,儿子心里过不去!”
景帝大怒,高声道:“龙孙凤子,张扬一点又有什么!谁敢说一句不是!”见儿子一语不发,只是垂着脑袋,又终是不忍,无奈道:“好吧好吧,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是我让人绞些帕子来给你贴在额头上,这总可以了吧?”
刘叔点点头。他这乖乖的小模样,倒让景帝想起了他小时候的事情。景帝一面亲自安排他睡下一面絮絮叨叨地道:“你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熹平四年,夏侯太仆病故,你皇爷爷心情不好,父皇把你抱去安慰他。那时候你才几个月呢,就知道伸出小手去摸你皇爷爷的脸,还咯咯咯地对他笑。你皇爷爷说,这孩子聪明,要好好教养,有一段时间我就天天把你带在身边。饿了渴了,你都会叫唤,宫中的老人都说从来没有养过这么机灵的孩子……”
刘叔一直默默地听着,听到这里,虽然脑子有点儿迷糊,但还能搭话,道:“父皇上当了!父皇宠爱我,其他人才说我的好话!”他又暗想:至于么,这么神!莫非刘荣这小子也是个穿越的?
景帝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又爱怜又生气地道:“你知道什么!不光是我,连太后都夸过你呢!太后总不会奉承我了吧?”
刘叔这才不说话了。
景帝叹了一口气,又道:“若不是你聪明,父皇又怎么会安排你三岁就进学呢?但你自从进了学……罢了罢了!不说这些,父皇只盼你好,父皇就好了!”
这话说得寻常,但其中蕴含的深厚感情,哪怕聆听的人是同他第一次见面的刘叔,也忍不住微微动容。这殷殷的爱子之心,让刘叔想起了自家的爷爷。想到爷爷年事已高,如今身边还不知有谁照顾,刘叔哪怕已经三十多岁了,也忍不住鼻酸起来。
景帝见他鼻头发红,双手握拳,似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感情,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一番话才会这样,马上就闭口不言了。他钻进被子,挨着儿子,立刻感觉到全身舒坦,好似什么不快和遗憾都瞬间圆满了!儿子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又好像什么话都对他说了,景帝躺着躺着,竟不由地发出了一声满意的叹息。
好似觉察到了他的这种情绪,刘叔在被子里拉了拉他的衣角:“父皇,我问你一个问题,行不行?”
景帝觉得儿子虽然已经十三岁了,但此时还像个三岁的孩子,就微笑道:“怎么不行!”
刘叔说:“父皇,阿娘性烈如火,有时说话不妥,你怎么不说一说她?”还有一句话,刘叔含在嘴里:郑庄公都知道,多行不义必自毙,难道真要走到那一步你才高兴?
景帝是个聪明人,听出了他没有说出的半句话,闻言先是沉默,而后深深地叹息:“你看错我了呀!”他有些难过地道:“父皇不是那样的人。”半晌,见儿子不答话,又怕儿子不信,解释道:“你娘直爽不藏奸,这就很好。父皇已经和她过了半辈子,怎么会突然怪罪于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