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璧(2/2)

“你的生死本就与我无关。”

他同样也蹲**，与顾清景平视，“不要想着在宋乔的帮忙下偷偷离开，赫连容不会那么轻易撒手的。”

四路势力驻扎于此，找到宋乔，简单却危险。

望奚森林之大，顾清景这才真真正正的意识到。先前她所沉浸其中的，统不过十分之一。其中泥泞与沼泽，野兽与飞鸟，时而划过长空、踏过野地，再歇脚枝头隐于黑暗，发出低低的嘶吼，震慑百里。

族长立于近前，只见寒风凛冽，依稀可见刀兵，她目视远方，声音幽沉：“无论哪一支，既已走到这儿，不该再停滞。”

枯枝被瞬间踩断，柳未筠僵硬回身，目色沉沉:“你说什么？”

柳未筠瞧着前方，末了道：“不是和叶的人。”

“我带你们去。”族长声音响起，“不论柳公子身份几何，我本来就该把你送回二皇子身边。”

不知不觉间，顾清景已经走到族长近前。族长眼神沉静，看着顾清景丝毫未起波澜，“巫女之中，谁不知道她呢，”只有在谈及陆望兮时，族长的眸中才暗暗有了久违的神采，“总会有人记住她的。”

在这一刻，所有人的灵魂都是自由且鼓噪的。万丈天地之间的连接，只剩下了亘古未变的月光，洒在每个人的面庞上，像是遗漏残章里的绝响。

裴韫的身影消散在夜色之中，族长直至望不见裴韫后，目光复又落回顾清景身上，满是思量。

“柳未筠！”裴韫看着面前二人越过她无言对视，最后甩袖而去：“你们疯，我不奉陪！”

几人心照不宣的沉静一行，如今近在迟尺，倒是不知该如何言语。可与此同时，他们也都清楚，不论哪一支，这行人中，总有一人可保平安。

“至于裴姑娘，”顿了顿，族长唇边漾起笑意，“她与陆望兮，连性子都很像。”

顾清景走近台阶处，居于高处，蹲**看着族长，语气依旧悠长嬉笑，“可不可不带我去阵前，我至少可以保证将楚军劝退。”

“除非你死。”

“你与陆望兮，又是何关系？”

二人沉默对峙，而一直敛目不知如何措辞的柳未筠，双拳缓缓松开，他望着无垠夜空，最后朝顾清景淡笑着，语气中隐隐弥漫着微不可闻的苦涩：“你若想去，我护送你过去。”

她转过身，看着顾清景，“走吧，顾姑娘，我很好奇你会做什么。”

安静一路的裴蕴这才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驻扎的不明军队，嘴角勾起讽笑：“你们猜这是哪一支？”

世间姑娘多种情态，千万风采，果不得证其一二。

顾清景瞧着夜色，是了，至少这片森林会记住陆望兮，与之百年，共千年。

“清景……”

顾清景偏过头，笑盈盈道：“谁都有可能害我，但就是那位小将军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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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正要动身时，阿凛忽然站出。顾清景不知其对于族长的所为清楚多少，只是看着少女的面庞一如既往的沉静，与岁月共沉沦，“我也去。是生是死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她步步走向族长，语调难得的上扬，让人听出了她的情绪，“红杏用离开换了我的自由，是生是死，该由我自己决定。”

战火偃旗息鼓已久，便容易给人这里仍旧太平的错觉。顾清景闻着残留在空气中的烽火气息，只觉心中百味交杂。

柳未筠紧紧跟着顾清景，替她扫去眼前黑风，再望一眼身后的其余几位姑娘，劈开脚下荆棘，继续前行。

轻飘飘一句话顷刻散入风中，顾清景望着族长的背影，又看着身旁的裴韫。还有与黑风纠缠的阿凛。

她继续道：“你腹中毒的解药只有我知道，如若姑娘真可以解一时之危，我必双手奉上解药。如若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有姑娘在，尚可苟延残喘。”

行进约莫半日的功夫，顾清景精准的嗅到了人烟。

“顾清景！”

裴韫气急，站在顾清景身后，“你这个时倒是善良了起来，弄不好你会死的！”

跟在最后的阿凛忽然开口，讽刺意味似要戳破眼前四散的空间：“当年、当年的玉璧就是死在了这里吗？”

柳未筠缓缓上前，他身后是明亮一轮月光，身前是笑靥如花的姑娘，滚滚浊气在其周围四散，既诡异又惘然。

柳未筠一路都沉默着，面色在顾清景跟前难得这般的深沉，眼角眉梢不存一丝笑意，冷意与这片森林交融，泠泠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