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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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道静发给她一只委屈巴巴的小狗表情。
“兰兰,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就和爸爸妈妈说,好吗?你看你一个人藏着憋着,这都快憋出病了啊。兰兰,你有在听吗?”母亲的唠叨听起来又亲切又烦人。渐渐的,渐渐的,陈芷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只看见母亲的口型在不断变化着,好像小时候考砸了听她那杞人忧天的预测…
「没别的…就是一些生活上的事。」陈芷隐去了自己去医院的事没说。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太久没回来了,都不知道他们已经变老了。」
还有,和她相爱过的,几乎都是女人。
有件事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比如她喜欢李道静。
陈芷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她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工作压力太大了,给孩子适当放放松吧。”
陈芷知道自己不能再在窗旁边坐着了,她开始有一种想要跳下去的欲望。如果不会被摔破,她想她会很享受这种不断坠落的过程,观摩城市的视角由高向低的演变,好像退化为儿童,最后闭上眼成为婴孩。
陈芷掰开药片,细细的白色粉末抖落出来。别忘了,在这个世界,活得风生水起的都是心理正常的人。
李道静给她发微信。李道静笨笨的,也不知道她这边发生了什么,光顾着告诉她自己点的外卖有多难吃。番茄牛腩面,挑到最后挑不出几块牛腩和番茄。李道静最开始并不在乎吃食如何如何,和陈芷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味蕾也变得越来越挑剔。陈芷回她一个拥抱的表情。
「和爸爸妈妈说了什么?」
出去走走?陈芷望着楼下的马路发呆。她想起上个星期和李道静一起去失恋博物馆的时候。里面那些东西她记得不太清楚了,李道静倒是从头哭到尾,这些死物比电影里的妆容来得煽情。她哭一定是抱着陈芷哭的,像毕业典礼上的大孩子,那天陈芷的衣服上一直残留着泪水咸苦的味道。陈芷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李道静说好。她们拉着手一起进去拜访别人枯燥的过去,什么也没留下,又拉着手一起出来。
美洲的卷柏,随着天气和资源迁徙,自己的至亲就是自己的故乡。或者换个说法,她并不爱这座城市或者是李道静所在的城市。她只是爱他们。
没诊断出什么来,抑郁,另外开了些对睡眠有帮助的药。其实不是睡不着,只是做噩梦,时常流着冷汗惊醒。李道静一夜夜拉着她的手哄她入眠,醒来的时候两人都顶着熊猫那样的黑眼圈。
不行,不行。她还要陪伴父母。小时候写作文只知道长大要做科学家、做航天员、做演员,长大一点后陈芷才意识到自己的职业是个未知数。她喜欢看见父母的笑容,知道自己将来无论是怎样的人,只要堂堂正正的活在社会的阳光下面,他们就会露出这样的笑容。还有李道静。卷柏一样的陈芷生活在一条线段里面,这一端的端点是父母,那一端是李道静。她的根快要被磨损完了,她也爱在这循环里面徘徊。尽管居住在两个端点的人相互不知道彼此的身份。那是陈芷隔开的。
看精神科是要提前预约的。这个时候已经挂不到专家号了,父亲又不肯等,便挂了个普通号。陈芷心烦意乱,想到自己什么也不放心告诉医生,哪怕他见过的像陈芷这样的病患成千上万。陈芷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没有一种感受可以清楚描述出陈芷现在的状态。
陈芷不知道应该告诉谁了。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年头,没有心理疾病的仿佛才不是个正常人。陈芷发现自己的痛苦在世界上是如此的平庸。她拿着手机翻阅来翻阅去,一抬头已经浪费了好几个小时。沉浸在碎片化阅读里的时候心绪不会那么糟糕,一旦闲下来,她总是为耽误了李道静的人生而感到抱歉。她想将自己锁在房间里独处,可就算她是被侵蚀风化出来的沙漠,挡不住父母波浪般不断涌来的关心。
盐酸帕罗西汀片,这还是陈芷第一次服用精神类的药物。她展开那张说明书,不良反应说明比治疗效果还长。仔仔细细看下来,陈芷却平静很多。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想告诉李道静这件事,却点入了一个新闻公众号。不告诉她也无妨,李道静最近实在是太累了。
「等我回来,我做饭给你。」
于是形成了这样尴尬的局面:父母在转述,医生在记录,而陈芷像一座石膏雕塑般坐在椅子上。她在想,会像电视剧里那样用到催眠手段吗?应该不会。不过陈芷害怕这个。她在落地的时候就已经将戒指脱下来揣在了兜里,如今隔着衣料她也能摸到戒指的轮廓。陈芷想,她是一个悲哀的人,揣着一份悲哀的爱。既不能说破,陈芷又渴望说破。矛盾是两个小人,在她心里引发一场激烈的战争。
「好兰兰,那你多陪陪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