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中)(1/3)
红花油兑酒,沾上纤棉,轻轻擦拭在伤口上,熟睡的人没有知觉,安静地躺着。长发顺着床沿落在地上,手臂上的淤青旧伤添新伤,顾致远握着他的手,小心谨慎地擦拭着,方之庆站在他身后,抱臂沉思。
“他这个处境,你现在收留他,等于是跟县尹翻脸,你可想好了。”
顾致远抬眼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低头继续擦着。方之庆撇了撇嘴,坐下来盯着他认真提醒道:“你别看他官不大,落地这么大动静都没人办,上头一定有靠山,我跟你进山这么久,可没带几个人,手底下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万一要动起手来,咱们可得吃亏你知道吗?”
顾致远擦完了药酒,给他披裹好被帛,伸手抚了抚他的脸,一副痴情男儿的模样,方之庆愈发不安起来,拽着他的袖袍凑上去继续说道:
“你真动了心了?我不是不想帮你,这事要是你nainai知道了,我可是头号的罪人。养男宠不是不可以,这要是为了个男宠和官府较上劲,这事情必须惊动到外面才办得,等于是昭告天下了,到时候我不得替你挨打么。”
“我连一个小官都动不得么?”顾致远终于发话了,他低着头一直注视着杨曲枫的脸,眉头微锁有了些愠色。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你就是那条龙,他就是那条蛇。你想动他,那可不得先从派系入手么。”方之庆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地撇了撇嘴,“你和我都没有官职,身份是闲人,想动官场里的人,哪有那么容易,结党容易削官难,除非你不是你。”
又是一阵沉默。方之庆以为他想通了,起身往外走,预备等他放下心结,再安排人来把这杨先生接走。
“把我的印拿来。”身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方之庆眼都瞪大了,愣了半晌缓缓回过头,顾致远头也不抬,坐在床边紧紧盯着昏睡之人。
“你要写家书?你真为了他要去继承爵位?”方之庆连着追问了两句,顾致远还是那样沉默。
“这小子到底有什么邪性。”方之庆望向床上人啧舌低叹,“老太爷都搞不定的事情,居然就这么解决了。表姐知道了不得高兴死,得,我也写一封家书吧。”
想不到山里居然有这样一个雅致的庭院,亭台楼阁,翠竹相间。刚醒来的杨曲枫脸色苍白,披上挂在床边的一件黑袍,赤脚走了下来。绕过裂纹木墙,闻着茶叶清香,他缓缓走到楼台上,抬腿跪在榻上,双手扶着栏杆,神色微微讶异地注视着窗台风景。这绝妙的布局,一眼可以看清整个山景,定是个极好的房间。尤其是对面山崖上,自己居住的山洞,从这里看过去一览无余。一个侍卫,是怎么住得起这样好的房间的呢。杨曲枫垂眉凝思了一阵,方之庆从一旁的廊道走过来,看见他扶栏凭眺的侧影,歪过头敲了敲梁柱。
“醒了?”
杨曲枫扭过头,看到方之庆,立马正身对着他拜礼:“方公子。”
方之庆愣了一下,想想也对,看到这花团锦簇,在看看自己身上衣着,也该猜出来了。山下人都知道这是方家的地盘,杨曲枫再不问世事,也多少有点耳闻。
“呵,我以为你与世隔绝了,脑子都未必好使,看来还行啊。”
“楚伯,他究竟是什么人?”杨曲枫望着他认真问道。
方之庆挑眉想了想,一眨眼盯着他回道:“他是我的远房亲戚。”
“你与其在这儿思考他是什么人物,还不如好好想想日后怎么相处。”方之庆打断了杨曲枫的思绪,指了指他的手臂说道,“有些人的心意已经是一目了然了。”
杨曲枫抬起手,望着擦过药水的痕迹发起了呆,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眼急声问道:“我身上...”
“他知道。”方之庆严肃的看着他,“你受的是什么伤,他都知道了。基本上所有伤口,都是他亲自敷的药。”
“他的意思是让你住在这里,就这个房间,他要庇护你。你呢,你怎么想,现在拒绝也还来得及。我会安排人在别处给你置一间屋子,保证你衣食无忧,只是以后都别再见面了,他这种人,动了真心是禁不起玩弄的。”
杨曲枫一边听着一边看着手臂上的痕迹,呼吸愈发急促,胸口起伏着,眼里满是在意。方之庆看了,嗤笑了一声,倚着梁柱抱臂点唇,不再问他了。
“他在哪?”杨曲枫满眼迫切地张望着,心中万千情绪想找他诉说。
“有事要去一趟京里。”方之庆却摆了摆手,淡定的指向远处,意味深长地说道,“他为了你,去求他表姐给他戴一顶金箍了。他是个怎样不甘受摆布的人啊...杨先生,你可要好生记住他呀。”
时间慢慢流逝,不知不觉已半个月过去了。鹿伊山上的书院,仍旧每日读书声不绝于耳。入了夏,大雨时常突然倾倒,磅礴声盖着读书声,在翠竹间噼里啪啦作响。再过几个月就要准备收种了,得趁着炎夏里孩子们清闲多上几堂课,讲完这三个月的章节,就得放他们下山去收割,很久才能再开学。
杨曲枫日夜忙于备课,很少使用那间华屋,回来也是倒头就睡,醒了收拾收拾就走。这么连续Cao劳着,加上山里冷热变幻无常,人都病咳嗽了,眼见着虚弱。方之庆也不常回来,顾致远不在,他没必要陪这儿呆着,回鹿鸣城里逍遥快活去了。偌大的楼阁空荡荡的,就几个不说话的下人定期出现打扫。杨曲枫烧的头热,有时候以为自己在做梦,根本没有顾致远,这楼也不过是幻觉,自己此刻大概还坐在石洞里。但桌上的汤药还热着,依然有人在照顾他,如若不然,他早就病到无法起身,只能乖乖去县里求人了。
“杨先生,您若再好不了,我就要给主人写信汇报了,这药您得如实吃,不要再Cao劳了。”老管家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他身后了,近日一直盯着他吃药,就怕他批改文章忘了,已经倒了好几碗凉药了。
“呃,嗯。我知道了,谢谢。”杨曲枫应了一声,又继续落笔了,碗还是碰都没碰。老人无奈的盯着他,最后还是把碗收走了。
谁料第二天,他正在书院里上着课,外头还下着大雨,老管家撑着伞又来了,这次是劝他放课休假的。
“我昨晚连夜写了信,主人的意思是要您务必休养。他从城里调来了一位名医,估计没两天就到了,这之前我要看着您躺下,不能再出门了。”
“我知道您是好意,可是我若是赶不上结课,等农忙的时候就更乱了。”
“你们读书人讲道理我辩不过,我只知道您今儿一定要跟我回去。”老者不顾上着课,当着学生的面就拉着他要走。
“关老、关老!”杨曲枫体弱,年迈者都能拉得动他,可是学生们不高兴了,立马开腔指责:“干什么!放开杨先生!为老不尊,他可是先生!”
堂里一下吵闹起来,杨先生赶紧拿起戒尺拍了拍讲坛,一下子就安静下来。老人都懵了,手也松了下来,杨曲枫当即对他行礼道歉:“学生们年轻易怒,关老莫怪,我今日一定早些回去,您请相信我,先回吧。”
老管家见状,无奈地应了礼,转身撑伞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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