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笔绘山河(2/2)

我忍着笑小声道：“先生姓白，讳未。”

而我则整日忙乱，周旋于各大势力之间。先前说过朝臣显贵们并不十分看好我。我若想要得到他们的效忠敬服，势必得付出更多的心力。幸好我身边还有云程、飞舟、先生、松烟姨他们，否则我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撑下去。

“武德君虽私节有亏，但大德不失，哪里就有风神说的那么不堪！”最后，云程努力为武德君辩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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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底叹了一声，回道：“师父旧疾发作，似有油尽灯枯之象。”

父亲被师父他们的去世打击的不轻，他嘴上虽然不说，但整个人却更加的消瘦寡言了。再加上武德君殁了之后，得知其死讯的前废后悲难自抑、精神恍惚之下竟然出手扼死了前天帝，然后自己又跳下临渊台自杀了。

赐婚诏书在三日后下达宣告，于是内外皆知，普天同庆。

我继续低头数着脚下怎么也数不尽的砖块，手却悄悄塞到了云程有些湿漉的掌心里。

“风神仙上正在气头上，一时激愤罢了。”

离开前，我下意识回头――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武德君。武德君游魂般撑在结界口，萧萧瑟瑟，凄然满身。

天元三十四万六百一十二年霜降，百花凋零，水神锦觅陨落。同日，百鸟哀鸣，武德君旭凤自绝于花满天结界外。

“松烟姨嫌这名字不好听，百般无奈之下只好让先生改成了吕园。吕，可不就是两口吗！”

一搭地聊着天，“你知道，品园之前的名号吗？”

我默了下来，埋头数地砖。过了好一会儿才又细声道：“那……你怎么就知道，我愿意嫁给你呢？”

…………

可不是吗，这番话通篇都在说武德君像父又像母，性格不行，极度不讨喜，白长了这么多岁数，不知礼义，不辨是非，心胸狭隘，看上去是个好人实际上全是装的，仗着武艺高强干了不少傻事，整个人就是一个蠢货。

人死怨消。

我俩正说得开怀，不妨却迎面撞上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上神――前火神现武德君，我名义上的叔父旭凤。

“叔父……怎么会提起你我的婚事？”

“是极是极。”

云程思考了一下，有些不确定道：“似乎是、吕园。”

“咦，百味仙人，百味。”云程觑着我迟疑道：“这百味二字又有何解？”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六礼很快就过了五项，只剩下亲迎了。

云程茅塞顿开，“所以，飞舟仙子出世后这里又改成了品园。”

*百味仙人：飞舟之父，松烟之夫，润玉心腹，黛玉蒙师，人族出身，原创人物。

父亲闭门三日不出，而后召开大朝会提出想要直接传位给我。

天界一天失去了两位上神，于公于私，最伤怀的莫过于父亲。他和武德君那怕早年有过怨怼，但这么多年了，什么怨望冲突都该磨平磨没了。

晚间，雪雁来报：武德君急冲冲地奔到了花满天，结果却碰上了风神。风神恨极了前废后，恨屋及屋之下连带着对武德君也没什么好脸色。她对着武德君一顿问责，字字犀利，骂得武德君羞窘异常，毫无招架之力。

一番寒暄后，武德君面露踌躇道：“颦卿……你、你师父她、她最近还好吗？”

云程顿时了悟，也笑了起来。

武德君的归来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虽说他是前天帝亲子，现天帝之弟，曾经的、传奇似的烈焰战神，但那毕竟是过去，是往昔，所以他的回归也只不过是一件不大不小的谈资。

交代一下锦觅旭凤、荼姚太微几人的结局。锦觅因为之间被荼姚用琉璃净火伤过，所以英年早逝。而旭凤则在同日于花满天在自尽殉情。荼姚得到消息后大彻大悟先杀了太微然后又跳了临渊台。润玉因此感伤，选择了把帝位传给黛玉隐居了。

群臣惊诧，纷纷跪求父亲收回圣意。父亲端坐上方，俯查四方，清清淡淡道：“我意已决。”而后起身，袖手离开。

大婚那日，师父罕见地来了天宫参加婚宴。与作为男方长辈前来观礼的武德君――云程的堂姐穗禾是武德君的姨表妹，所以武德君是云程拐着弯的表兄――隔席相望，俱是无言。

父亲逊位之后，就搬到了天宫西境的倚云宫，不问政事也不问世事，镇日养花种草，弹琴作画，一派悠闲。

“……是、是我害了她……”话还没有说完，他就伛偻着身子跌跌撞撞地驾云离开了。看方向正是花满天的方位。

父亲把这事告知我时，轰的一声，我霎时懵了起来。

“汝心为吾心，吾心同汝心。”

全新的、空白的卷轴在我眼前徐徐展开，等待着我的落笔着墨，这副画是好是坏，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谁都无从预测。但我绝对会无比用心地描绘这副画卷，为将来交出一副令人满意的作品。

迟迟更新，还请见谅。

直到出了未央殿，我还处于一种恍惚的、懵懂的、迷茫的状态。

“……深肖汝父，欲思深沉；亦如尔母，骄矜桀骜。徒增华岁，违礼叛义；枉师文儒，屏是近非。外无同侪袍泽之情，内少宽厚大度之量。爱人唯私，厌人唯憎；从心随欲，伤损善类。貌恭让而实鄙，状孝悌而虚贤。挟草莽之武力，性狂行鲁；缺智明之美涵，神愚意蒙……风神可真是、真是不留情面啊。”事后，云程对着雪雁誊下来的风神的一番言辞感慨道。

婚后三年，师父病危。彼时早已承了花神一位的我前往花满天侍疾，却在结界外在遇到了等候多时的武德君。

婚前一应事务琐碎而繁杂，不过神仙最不缺的大概就是时间了。所以一切都有条不紊、忙中有序地进行着、完备着。

我拊掌大笑，“正是。”说完又兴滋滋道：“先生在凡间自号一口真人，所以升仙后居处就叫一口之家，松烟姨嫁过去后，先生又想把这、这园子改成两口、两口之家……”说着说着，我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想他可能是在我们身上看到了他自己和水神仙上的影子吧。”云程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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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退位一事，终成定局。

我和云程赶紧上前见礼。他见我与云程相携而来，倒是颇为惊奇，又碍于身份不好直接发问。

父亲那真是外具花柳之姿，内秉风雷之性；决意立下，山海无阻。

武德君满面沧桑地拦住了我，细细询问了师父的病情。我能说什么呢？师父名为病重，实为伤重。真身是脆薄霜片的师父，却被人用高温凶悍的琉璃净火烧灼，险些熔化。真身之于仙灵何其重要，真身受损，寿命有碍。师父能撑这么久，已经是得天之幸了。

*良瑜：彦佑义弟，洞庭水君，真身泥鳅，电视剧小泥鳅，同人二设。

武德君一脸悲痛地退了两步，“怎么会、怎么会……”

“这、这……”我羞怯不已，不知所措。

太突然了。

云程亦是忍俊不禁，“不想百味仙人*如此风趣。”

他是在说：你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我的意思等于你的意思。

可我没想到，无声无息的武德君却不动声色地给我送了份大惊喜――他向父亲建议，让我和云程尽快把婚礼办了。

云程却是一口应下，开始和父亲商议起礼节、手续、婚期……种种准备事项，像是早有预谋。

雪雁记忆力绝佳，完美地复述了两人的对话，甚至连双方语气都模仿得一模一样，只是配着她那副清冷的神态，却是有些搞笑。

*雪雁：鸟族人，原创人物。

父亲知道的时候，心情激荡之下生生掐碎了一只琉璃盏。他失神地望着手心里纷扬落下的齑粉，一身瑟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