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只能选一个(2/2)
最后一本是20,许裕园刚要伸手去拿,就听见走廊上有脚步声。他赶紧放下书出去了。
方涧林:“努不努力我的成绩就那样了。”
“他又救了你一次?”
梅荀捏着他的肩膀,出声打断他:“我跟你解释过了。我对他有亏欠,如果不是我,他会有一个完美家庭,不会有垃圾继父和人渣弟弟,也不用三更半夜在外面打架。方涧林这么照顾我,也因为他的父亲为我牺牲了,他在我身上有一种寄托,希望我能过好。我们对彼此不是爱情,只是过去的经历把很多东西纠缠在一起……”
梅荀猛然醒来,发现已经到了正午。许裕园也刚起,他从浴室出来,看到梅荀躺在床上喘气,爬上床摸他的脸,“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开什么玩笑?大冬天在户外走五公里,他们到家一定会变成两个冰柱。
微风把池塘的泥腥味刮到鼻尖。水枕能令山俯仰,风船解与月徘徊,梅荀想到下午念过的诗,心情才好了一些,暗想只要闭眼睡回去,醒来就一定能回到屋里。
桌子旁边有一个书架。许裕园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笔记本,接着又看到几本厚厚的相册。
梅荀还是要叫车,许裕园出声阻止:“你陪我走一次不行吗?有可能是我们的最后一段路。”
许裕园两手抄在兜里,梅荀上前抓住他的胳膊,“你是山西老陈醋投胎转世吗?当你的男朋友,是不是一个朋友都不能有,天天不能出门,只能在家守着你?”
“16岁生日快乐。年初我的生日愿望是见你一面,这个愿望已经落空了。你妈妈说你去旅行去,是实话吗?哪有不回家的旅行?你是生病了住在医院里吗?还是在别的地方念书,认识了新的朋友?你在怪我吗?我们就这样断交了吗?你不想见我,可以打电话告诉我近况。你知道我家的电话。可是你不打。不知道今年的礼物还有没有机会交给你。”
方涧林18岁那一年,梅荀刚开始独居,好像有很多生活感言,足足写了上千字的流水账。时间紧迫,许裕园不等看完,就去拿下一本。
方涧林的房间很大,东西也多,稍微有点凌乱,看起来很有过日子的气息。
许裕园跳过几本,直接打开了15。15是遭遇绑架的那一年,扉页赠言是:“希望厄运让我们更加亲近,而不是彼此分开。希望你脱离痛苦。I will never leave your side.”
“你不要转移重点。”许裕园鼻尖被冻红了,吸了一下鼻子说道,“人家年龄大,长得牛高马大,过得也比你好多了,你整天把他当三岁小孩看,恨不得什么事都……”
梅荀因为噩梦而精神不振,方涧林因为宿醉而头疼,许裕园主要是心里堵着。三个人起床后都蔫巴巴的,叫了一桌外卖,一半都没吃完。
梅荀抓住许裕园的手,对他说,“别墅很旧,房子很大,我怕鬼,晚上去他的房间里睡觉。”那一年梅荀十二岁,方涧林也才十五,他发育早,比梅荀高出大半个头。“绑匪以为我是他,把我绑到船上。方涧林从厕所回来,发现我被绑架了,就去厨房拿了菜刀,一路跟着。”
梅荀一听到他的口气,感觉头都要裂开了:“我警告你不要再吃醋了,不然回到家我……”
相册里多是他不认识的人,看到这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偷窥的紧张和愧疚让他心惊肉跳。他翻到最后一本,封皮上写着“富桥路·海边”五个字。
“富桥路·海边”这一整本都拍摄于同一个地点。时间久远的,有很多陌生的面孔,许裕园甚至找出了梅荀的前任;近一两年来的,有很多都是他们三个人。
“所以你要一辈子守在他身边?”许裕园两腿都被冻麻了,僵着腿快步往前走,嘴唇冻得发紫,语速飞快,“你举目无亲,无牵无挂,留下来上大学不是为了他?他离不了家,你离不了他,真是够了……我不想分居四年,不想三个月上一次床,我一发情就发疯地想做爱,我不要看不见摸不着的男朋友。就算我不介意你的林林,我也怕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喜欢别人,搞别人,我再也忍受不了……”
梅荀愣了一下,本想说“操哭你”,没想到人家提前哭上了。
梅荀闭了几分钟的眼,被一阵窸窣的声响吵醒。他一睁眼就看见,方涧林扬起一把长菜刀,那刀映着银色的月光,十五岁的少年比全身黑衣的绑匪还高大,一刀劈到黑衣人的颈间。梅荀条件反射地闭眼,避开鲜血四溅的场景,没想温热的液体竟然喷到他的脸上。黑衣人冷不防被少年偷袭,还没来得及反击,就被方涧林一脚踹到船下。
“他家人交了赎金换我们回来,不过绑匪还是想撕票。”
许裕园停下脚步,给梅荀提炼了重点:“他和我,你只能选一个。跟我走,不然我们就分手吧。”
“今年一直在幻想离家出走,我没办法在这个肮脏、乱伦、病痛的家待下去。唯一的好事是你重新回到我身边,我的快乐无法言说。17岁生日快乐。”
梅荀摇头,“是他爸爸。”当时他们两人被捆了一个星期,绑匪偶尔才大发慈悲施舍一点粥,早就被饿得半死,哪有力气?“他爸帮我挡了一枪,然后在医院抢救失败去世。”——事情发生以后,方涧林为了调节心情,离家在外两年,再回来上学就和梅荀同级了。
“他用那把菜刀,砍伤了一个绑匪,后来那个人死了。”回想往事,梅荀觉得很奇怪,当时的方涧林好像一点都不害怕——起码看起来如此。方涧林可能会怕一只虫子,却没有害怕鬼神的神经,也敢动手杀人。“其他绑匪有枪,很快控制住了我们两个。把我们关在船舱里过了七天。”
方涧林19岁生日,也是许裕园避孕失败的那一天。许裕园还记得自己当天送了键盘。19的扉页只有一行字:“赠给林林,祝你永远像今天健康快乐,被所有人爱。”
下一年,扉页赠言是:“你什么都不缺,我还是送字。抄11首诗,给11的你。”
方涧林跑过来,用刀割开梅荀身上的绳索,对梅荀说:“醒了吗?我们被绑架了,现在立刻跳船——”方涧林没说完,一个东西就抵到了他的后脑勺。是手枪。方涧林脸色煞白,放下刀子,把双手举起来:“你杀了我,一分钱都拿不到。需要钱,我可以联系家人。放了这小孩,他只是我的朋友……”
许裕园抽出10,是一个薄薄的小册子,打开来看,扉页上有几行赠言:“林林哥哥,10周岁生日快乐。我不小心丢了买礼物的钱,送字给你。以后我成了书法家,它会很值钱。”
下午四点钟,两人从方涧林家里出来,梅荀拿出手机约车,许裕园拦住他,“走回去吧,反正不远。”
许裕园走回房间拿手机。客房和主卧是相对的,听着客厅里公放的游戏声音,神差鬼遣的,许裕园推开了主卧的门。
许裕园放下相册,从另一个柜子里看到了十几本长得差不多的书本。书脊上有数字,从10到20,由小到大排列。
许裕园问之后呢,你们如何脱险。
上。梅荀一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四肢被人捆着,在一条小舟上。四周是鬼魅的黑,天上挂着一弯牙黄的月,梅荀头痛欲裂,记起下午在林子里打鸟的时候被雨淋了,应该是发烧了。
绑匪不相信他的话,先入为主地认为梅荀是方家少爷,而这个持刀跟踪他们,只身上船救人的少年,是玩伴兼保镖的可能性大一点。避免意外,当然是把两人都关起来……
吃完许裕园自觉地收拾餐桌,从厨房出来,看到他们在客厅打游戏。许裕园皱起眉,走过去问:“你们俩有没有一点高三的紧张感?
梅荀:“我在紧张地打游戏。”
“你怎样?”许裕园扭过头来,红着眼睛问。
“18岁快乐,成年快乐。这一整年都是你在陪我。你说离家出走,让我收留,我知道你是特地来照顾我。不用太担心我,独居的日子比以前好过,我在分化期的头痛病也好了。别相信心理医生,我不抑郁,也不会自杀,我会活到死的那一天。你介绍给我的男朋友很差劲,他劈腿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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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慢一点,这一堆话,把我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