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这场他有意放任,历时半年的单方面的叫嚣终止于他的几个电话。那三四个富二代被家长停了信用卡,独独陆继明的没有停。校方收回了剧场和练习室的自由使用权。战神溃败得只剩下主唱一个人,而主唱浑身血液凉透,独独小两千设计的纹身和那几颗昂贵的黑金耳钉在发烫。练习室散落一地的各种顶级乐器似乎也新的刺眼。他当然知道叶重山没停他的卡是为什么。
他想起来自己曾经疯狂诘问的“妈妈的死是不是因为你”,想起来叶重山惜字如金的那句“是,但是我没有对不起你”,以及后续逼问时彻底无视的态度,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挫败。
这半年过去,叶重山的傲慢更甚。他甚至都不屑于对陆继明说出那句话,那句话却如同清脆的耳光,毫不留情地刮在陆继明的脸上。
那句话叫做:“你所用来向我叫嚣的资本,也不过是我给的。”
那天陆继明摘掉了耳钉。砸掉了钟爱的贝斯。
也是在那天,叶允看到了哥哥通红的眼眶。彼时他在读六年级,还没真正开始长个儿,赵韵琴温了甜牛奶让叶允喝完,嘱咐他另一杯给哥哥送去。他郑重其事地端着,大两码的拖鞋啪嗒啪嗒响着,轻轻踩进了陆继明的房间。他小心翼翼地绕过了断掉的琴身,翻卷的圆卷弦,和散落一地的手稿,不知道自己路过的是陆继明一片狼藉的真心。
他踮起脚把杯子往书桌里边推了推,贴到了陆继明的指节,他拉拉陆继明的袖子:“哥哥,喝牛奶。”
陆继明抬头的时候,已经没有愤恨,他好像哭过,带点桃花的眼尾通红,眼睛却冷得黑白分明。他眼褶极深,一错不错盯着人的时候总给人深情的错觉。叶允不知道哥哥是生气还是难过,只能敏感地察觉哥哥并不开心,所以他慢吞吞地,很认真地说:“妈妈说,喝甜牛奶心情会变好。”
陆继明在叶允的注视下,三两口喝完了牛奶,向叶允晃了晃空空的杯底。
叶允还是盯着他,他有点无奈,向叶允攒了一个笑。他的虎牙尖尖的,笑起来却很温和。像毛茸茸的太阳。叶允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但是叶允没有虎牙。
他曾经为没有虎牙而难过,哥哥却夸他笑起来特别好看。
他觉得哥哥应该是喜欢他笑的吧。于是他胆子又大起来,问陆继明:“哥哥,你能不能教教我写数学呀,张老师布置的题目好难哦。”
张老师是他们共同的数学老师,也是被叶家聘请过来的某大学教授。是那份长达几十页的培养计划的一部分。长子同阶段的作业永远比幼弟难,并且有多出来的几门。
陆继明又笑起来,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他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叶允的额发:“拿过来吧,得寸进尺。”
那堆破败的贝斯残骸第二天被人收走了,可能是女佣,可能是管家。陆继明没有计较是谁,只不过两周以后,他收到了叶允抱过来的新贝斯。和以前那个没什么两样,甚至补上了那个他很喜欢的歌手的签名。
赵韵琴一直是个好母亲。陆继明的第一把小提琴就是她送的。母亲无声的疼爱没有因为叶允的存在而对小儿子偏颇半分,甚至因为一种发自旁观者的心疼而一直小心翼翼。他懂事和叛逆以后,那种甚至有点胆怯的爱意便总是通过叶允体面地传达。就比如现在。
他一直叫她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