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有标题1(2/5)
孩子的话很多时候很像玩笑。因为说过便过了。谁要是当真了去,便是自己最大的过失了。年岁大的孩子在岁月流逝中忘的干干净净,傻孩子却记进了心里,刻进了脑子里,在岁月蹉跎中一点点融进骨子里,成为了与自己不可分割的部分。
江鳞眯着眼睛,心里想真美啊。他默默转了身,眼里一下子暗淡下来。怪不得何淼会喜欢。
就这样,江鳞的头发越来越长。再后来,十四五岁的时候,按照规定,院子里大些的孩子总要出去寻觅些活计赚钱贴补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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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条件不好,冬天也不总有热水,但江鳞就算是捡木材烧热水都会洗头。就这样逐渐留起了一头尚且算不上乌黑顺滑的长发。
那个总是比他高出他一个脑袋,在草皮上顶着太阳踢足球流汗以后小麦色皮肤亮闪闪的,黑色眼睛也亮亮的男孩,那个总是不忘记同他一道,在深夜里迎着灯光辅导他功课讲解时分明棱角有光的,黑色眸子里有星星的男孩。那个说了会娶他的盖世英雄。
俩人身后有树,午后的阳光透过木枝树叶漏下来,斑斑驳驳的光影落在江鳞身上,镀一层浅金色的阳光在他细白的皮肤上,晃眼得很。
其实原因也好寻。江鳞自留发以后从来舍不得扎头发,向来都披着,加之上他个头虽说不矮也算不上高,身形又偏瘦,男性特征不突出,又长得白净好看,一双濯清水洗过似的眼睛勾人的漂亮,唇红齿白的模样只要不开口说话,十个生人九个会把他当做姑娘,且是那种顶好看的姑娘。
江鳞有些呆愣的盯着何淼,迟迟没有说话。眼睛红了一大圈,最后也没有哭,只是低下头摇了摇头。
那一年,何淼干活比往年更卖力些。
年少的孩子没敢说出这句话。
伴随搭讪而来的是风言风语。说他不男不女给男人丢脸的,说他心思不正态度不端的,说他脑子心理有毛病的…有太多言论攻击江鳞。
何淼喜欢上一个女孩。
江鳞收到最多的是满天星。花小小密密的,开得格外浪漫。
江鳞怕的不是玩笑,他怕的是只是玩笑。
读初中的年纪大多孩子算不上懂事,上初一的时候江鳞没少被班上男生排挤议论。
江鳞盯着他,像是想了好久,微笑着说了一句,因为喜欢啊。
小时候院子里孩子多,江鳞人小爱被欺负导致他整个儿营养不良,面黄肌瘦,个头矮小,实在算不上好看模样。而随着时日增长,江鳞个子抽高了不少,皮肤也是越发白皙起来,基因里的优越性逐渐展现出来,愈是眉目如画。
回去的路上,何淼斜挎着一个包包走在前面,拉着好大一张脸,江鳞低着头,安安静静的背着书包跟在何淼身后,啥都没说。
那一年后,江鳞越发宝贝自己的长发。他拼命赚钱,赚更多钱去买名贵的洗发护发用品。
酒到了嘴里,喉管里,乃至是胃里都是发烫的。江鳞眉毛紧皱着,一刻不停的往嘴里注酒。
小时候院子里条件不好,但从江鳞读小学的年纪开始,院子里就陆续有了社会和政府的资助,院里的小孩儿都有学上,只要有能力就可以一直读,但与一般孩子不同的是,他们在读书时间间隙需要通过打工进行勤工俭学。
江鳞只当听不到,径自留自己的长发。
但江鳞知道,何淼喜欢。他的盖世英雄喜欢头发长的。
何淼也不例外,他在十四岁的时候寻到了第一份工作。而江鳞在他的十四岁除了寻到了人生第一份工作,他也迎来了人生的第一个意外。
那一年,江鳞负责送报,何淼大些,负责给人家下货。而何淼的意中人,是一个在花店里帮忙卖花的姑娘。
时间好像院子里潭中的水,乍看经久不变,实际已经流逝且一去不返。随着时日的流逝,傻孩子还在一心一意的惦念着他的盖世英雄,而他的盖世英雄则满心满脑都是这花花世界的漂亮女孩。
江鳞又何尝不是。
人是个盖世英雄,终有一天会驾着七彩祥云来娶她。孩子的心思始终比大人单纯了太多。却也同紫霞仙子一样。孩子想着,终有一天,他的盖世英雄会驾着七彩祥云来娶自己。
同一年,何淼失恋了。他的初恋尚未开始便已结束了。那姑娘有了个男朋友。男朋友是另一个送报的男孩。
何淼买花是假,借机亲近姑娘是真,于是买的花找不到地方去,总到了江鳞那里。
通常喝完一大口水后何淼会抬手抹抹嘴角,微偏着头冲江鳞说一声“谢了”,而江鳞呢,则会眼角微弯,抿着嘴嘴角微扬的笑一笑。
他人高马大,又打小打出了经验,没动大多功夫就给那帮小孩儿好一顿胖揍,一脸凶相的甩下一堆狠话后拉着江鳞离开了欺凌现场。
江鳞没出声,于是何淼存心假意生气的往前又走了几步,却发现江鳞没再跟上了。他停下来,侧过身去,就见江鳞就停在原处,两小小细胳膊曲着紧抓着两条书包肩带,头埋的老低,夕阳余晖拖长他的影子。
他总拿着多赚的钱去买花。
走了六七分钟,何淼眼看着等不到江鳞率先开口,索性先开口,但心里憋着一口气,语气也就难听了些:“别跟着我!自己个儿走!”
何淼后面知道自己不可能劝得了江鳞回头 ,于是也没再说了,只是在外人议论江鳞时会露出一副凶恶的表情恐吓那些年岁虽小心思却多的孩子们。
没错,何淼也长大了。
姑娘不怎么说话,却爱笑,笑起来眼角会轻微弯起,像一道月牙。笑起来却不夸张,绝看不见牙齿的,只是抿着嘴嘴角往上扬。花店有一顶雨棚在店门招牌上,却挡不住早上迎面的阳光,姑娘一笑,阳光恰落下来在她的面上身上,看上去就连眼睫发丝都泛着浅金色的光晕,晃的人不怎么睁得开眼睛。
在江鳞十六岁那年,他攥着一把零钱,第一次踏进了一家装修高级的理发店。历经数小时的洗练后,江鳞拥有了一头乌黑顺滑的长直发。
他个头很高,生生多出江鳞一个头还多,留着寸头,棱角分明且锋利,一身紧实的肌肉,皮肤是饱受阳光的健康麦色,爱穿一身稍大的篮球服,喜欢打完篮球后迎着阳光坐在场地旁边的长椅上,扭开瓶盖喝一大口江鳞递过来的矿泉水。
因为你喜欢啊。
何淼呢,会板着脸帮江鳞让年岁较小的孩子闭嘴,会笑着脸给年岁较大的长辈解释。
江鳞把花都拿回房里,在床前一个破花瓶里放上数日,最后剪下一簇压进书里,其他的放干了弄成干花放到了院子里各处做摆设。
那一年,江鳞十四岁,何淼十六岁。
江鳞盯着醉倒不省人事的何淼,眼泪最终还是没忍住滑落下来。他扔掉手里的营养快线,捡起地上的半罐啤酒径自的往嘴里倒。
何淼盯着江鳞愣了会儿神,忽然说:“小鱼儿,你要是个姑娘,哥指定上了你。”
学校要求男生不能留长发,江鳞差点保不住头发,于是每到一所新学校,何淼就去磨院长,由院长出面给学校解释。
何淼的喜欢第一次死在了那一年。
见江鳞完全不做声,何淼心里愈发后悔又有些着急,他抬手握住江鳞
江鳞头发是保住了,但学校仍要求江鳞同其他女孩儿一样要将头发扎起来,于是江鳞在读书时间都迫不得已扎起头发。
何淼心里登时又是一阵后悔。江鳞向来沉默,被欺负了不说是常事,自己不留意点算了,出了这事儿他跟江鳞做什么气。
后来居然到了走在路上会有男孩子上前搭讪的地步 。
何淼话刚脱口就有些后悔了。江鳞害羞,听不得粗话,更听不得这种算得上低俗的玩笑。看到此番场景,更是恨不得甩自己两耳刮子。他连忙赔笑道歉,“小鱼儿别啊,别生哥的气,哥胡说八道的,你别听进心里去,哥以后绝对不再犯了!小鱼儿…”
年岁又大了些的时候,江鳞便发现不一样的地方了。
江鳞就坐在何淼旁边,握着一瓶营养快线。何淼不许他喝酒。一地的狼藉宣誓今天的打工工薪作废。
到了十二三岁的时候,年岁大的孩子发现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小男孩变得有些奇怪起来——那个孩子居然开始留长发。
十六岁,一个不大不小的年纪。何淼第一次喝酒了,喝醉了倒在凌晨的街尾。那一年路上没有驰骋的车辆,只有让人心冷的寂静。何淼身边倒了好些易拉罐和啤酒瓶,脸上是未干的眼泪。
何淼三两步迈回江鳞那地去,弯下腰压低声音哄江鳞:“小鱼儿别,别生哥的气…哥不该凶你…”
那天,一切都同往日一般。
何淼是不能理解的。院里的孩子大多都觉得江鳞怪异,在背后人前议论的都不在少数。于是他决定劝江鳞。
最终喝完了那半罐酒,江鳞哭着,流着泪,低下头,小心翼翼的亲了亲何淼的嘴唇。眼泪砸在何淼的脸上,惊的江鳞一连好几步后退倒在了马路牙子上。他膝盖都蹭破了,一个劲的往外沁血珠子。
那时,江鳞初三,何淼高一。
不论是脑子里浮现出的,或是睡梦中出现的,亦都是同一个男孩。
江鳞的头发在推搡中早就散了,现在他低着头,头发散落下来把脸遮了个严严实实,何淼压根看不见他的神情。
花被江鳞压进书里,最后脱掉水分,干瘪在两页纸张之间,悸动被江鳞压进心底,最后失掉勇气,横死在两瓣嘴唇之间。
他问,你为什么要留长呢?
那一年江鳞总收到何淼的花。
那姑娘江鳞见过。他趁着送报的由头去看过。姑娘有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头发,总扎成两股麻花辫,但江鳞知道何淼更喜欢披发。何淼同他说过。姑娘脸蛋圆圆的,眼睛不算大但也圆,脸颊也总是红的,看起来有些害羞。姑娘喜欢穿裙子,总穿一条素色碎花裙子,一双白色袜子和一双素色平底布鞋。
他的盖世英雄嘴里跟其他男孩一样谈论的是院里其他的女孩的事情,想的是女孩们的温软甜腻…他不一样,他从不参与他们的话题,他们聊到的许多话题时他脑子里想到的是男孩,夜深了他睡梦里出现的也是男孩。
都说十五六岁时花一样的年华,姑娘小伙儿都总免不了会初心萌动——
江鳞沉默,从来不去解释什么也不跟其他人说这事,于是何淼一直不知道这事儿,直到有一天三五个混小帮派且经常欺负江鳞的男生放学后又一次拦住江鳞,准备教训教训这个娘娘腔的时候,何淼出现了。
这话一出,只见江鳞像被一个重锤击中了似的,神情呆愣,转而眼神微略活络起来,眼睛就有些发红。
他觉得江鳞就是一个孩子,也不敢说重话,尽量委婉的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