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十六(2/2)

杨蕙这话倒说得不假。

他错愕地回过脸去，怀里还捧着包糕的油纸，沾满酥碎屑的手指还被祝箫意在掌心里，一对灵活转的蓝珠却已辨认来人的模样。

别无他法，祝箫意只能垂着睫微微张开双，一秒果然被杨蕙了一小块甜滋滋的糕。

一路上市井繁忙，人影匆匆，模样相仿的胡同几乎绕得祝箫意前发。这光天化日的地儿，他被杨蕙亲昵地拉着手，浑颇不自在，偏偏杨蕙毫无顾虑，玩起来毫无富贵人家的架，带着他在这些错综复杂的街中寻茶馆、看杂耍、糖人，居然带得他也逐渐放松来。

—不知是有意无意，杨狐狸顺柔亮的袖因此显一截白如玉的腕，细白的腕骨被一只泽清透的翡翠玉镯轻轻圈住，衬得那片透亮肌肤的蓝青血若隐若现。

杨蕙不仅清楚旅行册上知名的饭庄景，就连不少藏在胡同的隐秘小店也了如指掌。

杨蕙听得真切，这会儿祝箫意的嗓音里虽有些困惑，却有着前所未有的清晰与森冷——他仿佛将“三姨太”这一刺耳字在齿间生生咀嚼过一，于是咬词便有了磨牙血似的凶意。

也不知这狐狸是否故意为之，祝箫意住桂糕时，韧的尖居然到了杨蕙沾着砂糖的指尖，某腻过的甜味顿时在齿间溢开。这几乎是一瞬间发生的事，因为到杨蕙手指的祝箫意睫猛地一颤，随即到杨蕙那两手指飞快地自他间，而后撞上来的是杨狐狸散发着桂暗香的温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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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偏偏这时，祝箫意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茶褐的剔透双骤然抬起——他的视线穿过分明的睫间隙，看见一只手自杨蕙后伸来，熟络无比地搭上了杨狐狸的后肩。

虽有私家司机接送，杨蕙却完全没有搭车的打算。他和祝箫意牵着手在拥挤的街中穿行，犹如两个放假游的学生侣，眨间便隐没在闹的人群中。

“嗯……”他的睫陡然颤动，到间散开杨蕙恶作剧得逞似的闷笑。

“既然祝官来了，我作为东主，自然要带祝官将北平好好玩上一回，”他微笑，“我对这地儿熟悉得很，你跟着我绝对是跟对人了。”

他想起哈尔滨的冬夜，想起祝箫意膛火的温度，还有兽类媾般剧烈的疼痛和快。

仿佛觉察到他在走神，杨蕙弥漫着香的贝齿照着他的珠轻轻咬了一，微弱的痛刺激得祝箫意皱起眉。

他私里任玩，初来北平几个月后就已将整座京城摸得如自家园般清楚。全城舒适好玩的影院、球社、杂耍馆以及戏场早被他在心里记了一垛名单，这会儿拉着祝箫意逛京城十足轻车熟路。

这陌生人现得突然，饶是杨蕙也被吓了一大，神犹如一只偷时被活捉的狐狸。

“……三姨太？”

杨蕙像是想要去他畔残留的糖霜，又像是想要同他接一个久违的、缠绵而的吻。

可阔别数月，他不知祝箫意的心思，还是得端着面人该有的仪态，只是抓了祝箫意的手，将嗓音掐得格外甜喜人：

祝箫意的底仿佛总封存着某汹涌而疾恶的东西，有着隐忍的、一即发的绷。他们久别重逢，杨蕙重见祝箫意肃寂的双，便觉得祝箫意的目光无异于男人那双结实的手，活像能隔空将他领扣的盘扣一颗颗剥开，使他藏在绸缎的肌肤像遭到暴抚摸一般颤栗起来。

他们正站在店家的牌匾，祝箫意被杨蕙吻住时，脑中首先想到的居然是这件事——这片胡同虽位于闹市边缘，店家门前仍不断有行人经过，只怕此时已有不少人对他们侧目而视，窃窃地与同伴说着大广众、不知廉耻、男接吻有伤风化之类的词句。

“送去的礼哪有还回来的理？”他，“祝官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不如也送我些什么？”

后来他们寻了一家安静的心铺买了些西、玫瑰饼与桂糕，几小块酥脆温的糕由皆油纸包着。这是杨蕙私藏的市井小店，他尤其喜这儿的桂糕，但这会儿那新鲜炉的小糕被他掰了一块小角来，却没自己嘴里，反而用两指着递到了祝箫意嘴边。

“三姨太？实在凑巧！”说话的是个陌生男，抹着啫喱的发梳得油光可鉴，“您又来买零嘴了？”

祝箫意意识地想用手接，哪知又被杨蕙笑着躲过去，手中那枚酥的桂糕更是亲昵地贴着祝箫意的薄蹭了蹭：“尝尝看？”

杨蕙脸微变，心念急转，忽又听见祝箫意哑着嗓开了：

可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中，祝箫意如刀芒般剔亮的目光已绕着杨蕙的笑脸兜转了一，越发叫狐狸喜得脊背发酥——他想祝箫意应当察觉了他话语中明里暗里的试探与调，此时却不戳破。

祝箫意没接腔，只是望着他静静地眨了眨睛。

正是这样叵测的态度让杨蕙活像见着了唾手可得的猎，越发想要穷追不舍。

可是这人怎么偏在这时候现，还凑巧撞见了他与祝箫意亲！

“我都送给祝官了，你还拿来还什么？”杨蕙笑弯了睛。

原来这是一位常与周世尧往的富商弟。杨蕙知晓此人家中某位正值豆蔻年华的姊妹早对名声赫赫的周统帅一见倾心，若非他家辈顾虑周大军阀那言甚广的克妻命，那位年轻姑娘恐怕早已为填补周世尧边始终空缺的继室之位抢破了脑袋。

思念和贪馋在他廓聒噪吵闹，让他恨不得立刻扒光了衣裳扑祝箫意怀里去。

他伸的手与祝箫意摊开的掌心一错，居然没有来接簪，反倒攥住了男人瘦削的指节。随即只见他的手指如游蛇般灵活地一转，眨间已将祝箫意张开的五指推回握拳的状态，于是这致的银簪重新落祝箫意掌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