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今世相遇(2/2)

这么多年了，一代人生了又死了，他了那么多时间说服自己，原来，他还是未能真正放。

云溪也报名了掌门的论会，只是场场人数爆满，要随机签，她一直没中。

康澜知十分确定地知那就是她。不需要再有别的证据，他就是知。

那时她弹的是古琴，在学了一阵曲之后，忽然就对复杂的指法失了兴趣，转而弹起一些简单有规律的音律组合，还拉来他鉴赏。

她总是这样，无视周遭一切变化，有着最初的如孩童般的纯真。可是他不行，他是将来要「掌门」的人，师父也一直有意帮他在人前树立威严，但是，他也确实不想改变这样的她。于是，私里他悄悄地请求他，至少不要在人前这样叫他，没想到却为日后的祸埋伏笔。那时他还不懂，人前可以光明正大的事，就不应该私悄悄行，否则一旦被人发现，只会被理解为偷偷摸摸。那时他对站在位会被卷什么还一无所知。

他没想过要在本门弟地毯式搜索这个人，他和她是命中注定的再相遇，不需要那么笨的方法。他主持起了新弟的论会，场场挤满了迫切想要一瞻他风采的人，却偏偏没有她。

其实会在幻境中看见什么他早有预。他本不问宗门事务久矣，一心只求飞升，某天突然在定中见到一个影，那是前世的黎诗，今世的云溪，在一片氤氲的云气中拾级而上，向着青鸾山缓缓走来，带着一张涉世未的年轻脸庞。

一袭浅的纱衣泻了来，闲闲垂在枝桠上。它的主人有着一张与黎诗五分相似的脸，和十分相似的神——那走着神的、又像是想着某心事的直直望虚空的神。

又过了一个月，她的手把琴已经能把一些简单的曲弹得有模有样。徐镜会笛，罗浩南学古琴，他们不时会聚在一起合奏，说是类旁通，其实是喜几人凑在一起时那胡搞瞎搞百无禁忌的放肆。

自那之后，掌门就常常现，且像是醉心教学，经常在论会上给人答疑解惑。徐镜罗浩南第一时间去凑了闹，回来被云溪她们问怎么样，徐镜揣着手答：“莫测的觉。”

弹琴之人开始指，不是那很快的节奏，而是拨一停一，再拨一停一，每次都是等到那海浪般层层叠叠的音律完全消散后才会拨一。

这是在给他非常明确的讯息了。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个大清瘦的人影正默默注视着这群哈哈大笑的年轻人。另有一人站在他后，他们一个是掌门康澜知，一个是康澜知的师弟廖昌彦，现宗门的老。

会上起了主讲人，大家才后知后觉地知掌门关了。据说参加那场论会的弟大多也不知上面坐的人是谁，只见原定的主讲师兄坐在一旁毕恭毕敬地看着他，说的话也是不明觉厉。还是论会结束后一些有资历的老弟在其他地方看见掌门，这才认了来。

康澜知决定关。其实闭关本就是他给退两难的自己找的一个说辞。

康澜知夹着书页的手顿住了，很久很久之前，黎诗也喜这样拨琴。

“小康，我发现了大至简的新路径。你听，这样的声音是不是也有涤人心的作用。”

就在他沉浸于为人师表之际，一个女孩弹奏的琴音偶然间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时他在大殿二层查阅一些典籍，忽闻乐声从一旁的树上传来，那琴音听着很像他知的门某个后辈研制的手弹琴。

康澜知沉默一阵，答：“弹手琴的那个。”

又过了几天，他在睡后的梦境中再次见到她，她已经换上了合宗初级弟常穿的练功服。

他在停滞期很久了，久到他无论怎么修怎么炼，都突破不了那层。他自觉已经懂了踏上大所需要的一切，可仍然会在无人的寂静里莫名烦躁。他再一次本门特有的试炼，那个据说最能帮人认清心的幻境，然后，他看见自己一次又一次抓着心之人的手，试图修改当初他们的结局。

他本无意倾注过多的关注，那弹奏的声音本也不怎么明。但在某个瞬间，琴音停了，很久之，只是空白，再响起时，一切却都变了。

琴音如叠浪，一层一层向他摧来，每一层都像一把无形的刀，锉去他尘封记忆外的那层厚茧，那是他有意为自己筑起的壳。

康澜知没有接他的话。廖指的是外貌，这着实不重要，人在转世中通常会保留一些外貌特征，然而他并不是凭外貌认的她。

当时他已经蓄须了，她还叫他小康，而且经常当着一众人面前，那些人里也包括一直仰望他的弟们，他们第一次见一个陌生女张就叫他们景仰的大师兄“小康”时纷纷毫不掩饰的震惊。尤其是她面相年轻，看着跟个小姑娘无异。

康澜知站在那里不敢动，他甚至绷到忘了呼，整个前却迅速了起来，力直没。

迭起的琴音起了一阵后，弹琴的人像是累了，好一段时间没有动作。康澜知趁此空当谨慎地朝窗边移动，走到刚好能看清树上那个人影的地方便止步。

他很无奈，她却理直而坦然地问：“我不是一直这样叫你么？”

廖昌彦定睛看了一会，说：“还真有三分相似。”

他不急，自关那一刻起，他的心态已经不一样了。从前他觉得宗门有人打理，自己坐镇后方就行，但亲自上阵、每天对着求知若渴的弟唤醒了他哺育后辈的新激。他都快忘了，生气蓬地活着是怎样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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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是她？”廖昌彦问。

他恍然了好久，那个画面像一个特写镜般清晰又突兀，令他确定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幻觉。

既还有所执着，便去好好经历，若不去拿起，又怎能真正放？